朔风城的子夜,被骤然爆发的烈焰与杀声撕碎。
然而,预料中的大规模混乱并未出现。
火光刚起,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军士便从暗处涌出,一部分训练有素地组织起附近青壮扑救主要火道,阻止火势蔓延居民区;另一部分则如猎豹般扑向纵火者及接应的“影鹄”党羽。
“抓活的!”老刀一马当先,手中横刀在火光映照下寒光闪闪,一刀劈飞一个正将火油罐砸向粮仓的暴徒,厉声大喝,“反抗者,格杀勿论!”
战斗在街巷间猝然爆发,却又迅速被分割、压制。“影鹄”显然没料到守军反应如此迅捷,且早有准备。仓促组织的抵抗在精锐的朔风边军面前不堪一击,惨叫声中,不断有人被砍翻、被按倒。纵火点接二连三被控制,火势虽未全灭,但已被有效隔离。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记”铁匠铺紧闭的大门被撞开,埋伏的军士冲入,后院里正在将“废铁”装车的数名大汉还未来得及抽出兵器,便被弓弩指住,缴械捆绑。地窖里,起获了数十架改装劲弩、上百柄打磨锋利的长刀和大量箭矢,以及数箱严禁私藏的硫磺硝石。
“老槐树”酒肆后院,战斗更为激烈。槐娘、刘老三、孙瘸子、王横等头目见火起信号发出,却未见预期中的城门大乱,心知不妙,立刻纠集党羽,试图从酒窖密道突围。然而,密道出口早已被林烽派兵堵死。一场短促而血腥的搏杀在酒肆后院展开,血光四溅,最终,除槐娘被生擒,刘老三、孙瘸子被当场格杀,王横重伤被俘,其余党羽非死即降。地窖中,起获的兵器铠甲数量,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西城门内,王横手下的内应按照计划,在子时准点,看到城头火把“三明三暗”的信号后,立刻鼓噪起来:“奸细混进来了!奸细放火了!快去救火啊!” 同时,几名被收买的戍卒挥刀砍向身边同袍,试图制造混乱,另一伙人则冲向门闸机括,举起铁锤便要砸下!
“动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早已埋伏在侧的数十名精锐悍卒从藏身处暴起,刀光如雪,瞬间将作乱的戍卒淹没。为首试图破坏机括的几人,更是被乱刀分尸。混乱在萌芽状态便被雷霆手段镇压,城门处戍卒虽惊不乱,在军官指挥下迅速稳住阵脚,各归各位,弓弩上弦,长枪如林,对准城外黑暗。
南城门内,情况类似。当“老槐树”酒肆后门挂出两盏白灯笼时,潜伏的内应正要鼓噪冲击侧门小闸,埋伏的军士骤然杀出,刀锋过处,血光迸现。试图打开侧门的几名奸细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南城门守将王都尉脸色铁青,亲自督战,迅速肃清了门洞内的残敌,牢牢扼守住了城门。
然而,城内的胜利,只是序曲。
几乎在城内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同时——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呼唤,骤然从朔风城西南方向的黑风峪口响起,穿透夜色,远远传来!紧接着,远处山脊上,三股粗大的狼烟笔直升起,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刺目——黑风峪方向,最高级别的预警烽火!
“敌袭!黑风峪方向!狼骑卫!至少三百骑,直扑西门!” 城头瞭望塔上,哨兵声嘶力竭的吼声顺着夜风传来。
来了!林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
狄戎狼骑果然趁乱突袭,而且选择的正是防备看似出现“混乱”的西城门!若非早有准备,城门机括被毁,内应作乱,这三百精锐狼骑猝然突至,朔风城西门危矣!
他早已飞马赶至西城门楼。肩伤在激烈的颠簸和紧绷的心神下隐隐作痛,但他恍若未觉,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城外沉沉的黑暗。身后,是刚刚经历短暂混乱、此刻已杀气腾腾、严阵以待的西门守军。
“弓箭手!上弦!弩机准备!目标,城外两百步,覆盖射击!” 林烽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在夜风中传开,“刀盾手,堵死门洞!长枪兵,列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城门!擅自靠近城门百步者,无论是谁,射杀!”
“遵令!”
命令层层传递,城墙上下响起一片兵甲铿锵和弓弦拉动之声,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士兵们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城外。火光映照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决死的悍勇。身后是家园,退无可退!
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黑暗中,无数幽绿的光点闪烁,那是狼骑卫座下战马的眼睛,在火把微光下反射出的凶光。
三百狄戎狼骑,人衔枚,马裹蹄,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接近,趁乱夺门。然而,当他们冲出黑风峪最后的险径,看到的并非是预想中混乱洞开的城门,而是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以及冲天而起的烽火和喊杀声,心知计划有变,偷袭已无可能。
但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