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玻璃将整个空间完美地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是昏暗的控制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子、旋钮和闪铄着冷光的显示屏。魏武戴着那副极其沉重的监听耳机,尤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坐在调音台前。
里面,是明亮的录音室,十二个青春靓丽、风格各异的女孩正按照排好的顺序,依次走到那支价值数十万韩元的麦克风前。
“下一位,金珉周xi。”
魏武按下对讲键,声音通过监听音箱传进录音室。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缺乏起伏的死鱼眼语调,带着一丝因为熬夜和过度消耗而产生的沙哑。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有着极其精致、甚至带着一丝清冷易碎感面容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显得有些局促。
“你……您好。老师,我是金珉周,请多指教。”
金珉周走到麦克风前,非常标准、甚至有些过于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明显的紧张。
魏武坐在调音台前,看着玻璃那边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捏紧衣角的女孩,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突然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金珉周。
没有阴阳怪气的冷笑。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没有那种仿佛要把人骨头都嚼碎吞下去的病态眼神。
更没有动不动就拿五亿违约金出来砸人的神经病发言。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因为面对陌生制作人而感到紧张的年轻女孩。她会鞠躬,她会问好,她会乖乖地站在麦克风前等待指令。
“咕咚。”
魏武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鼻子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发酸,一股温热的液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框。
操。
魏武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猛地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控制室的天花板,拼命地把那股想要流泪的冲动给憋回去。
太不容易了。
真的太他妈不容易了!
自从他为了那两千万韩元踏入这个见鬼的录音棚以来,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一天,被张员瑛那种虚伪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美恶心。
第二天,被张员瑛用各种毫无营养的废话精神折磨。
第三天,第四天……直到他忍无可忍掀了桌子,换来的却是那个疯女人在空荡荡的录音棚里歇斯底里的狂笑,以及一句“你除了像条狗一样趴在这里听我的命令,没有任何选择!”。
晚上为了交房租,还得去张珍瑛那个弥漫着沉香和红酒味的压抑书房里,面对另一个用冰冷眼神将他剥光了审视的病娇千金。
魏武觉得自己这几天简直就象是生活在一个充满了扭曲、疯狂、不可理喻的生化危机副本里。他每天都在跟两个不讲道理的神经病斗智斗勇,每天都在被甲方的无理取闹按在地上摩擦。
而现在。
当他看到金珉周那张正常、羞涩、带着对工作敬畏的脸庞时。
魏武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在沙漠里徒步了半个月濒临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澈甘甜的泉水。
正常!
这他妈的才叫正常的人类交流!这他妈的才叫正常的甲方和乙方!
“老师……?”
金珉周见控制室里迟迟没有传来指令,有些不安地凑近麦克风小声地呼唤了一句。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生怕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怒了这位神秘的制作人。
“咳……咳咳。”
魏武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声音里那一丝因为过度感动而产生的颤音。
“抱歉,刚才在调设备。”魏武按下对讲键,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虽然听起来依然有些生硬,但相比于之前对张员瑛那种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这简直可以说是如沐春风了。
张员瑛的拳头硬了。
“金珉周xi,不用紧张。我们今天只是采集音色,不要求技巧。你随便唱一段你最拿手的、或者最舒服的旋律,中低音区和高音区各来一段就行。”
“内!我明白了!”
金珉周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闭上眼睛清唱。
魏武戴着耳机,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金珉周的音色并不是那种极具爆发力的大主唱类型,她的声音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叙事感,给人一种很舒服的听觉体验。
“很好。中低音的颗粒感不错。高音区稍微有点紧,但没关系,后期可以稍微推一下。”
魏武一边听,一边在计算机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