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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几天,崐仑三圣坳。
铁琴居依山临泉,正是掌门何太冲居所。
厅内,壁挂古琴,书架一格,陈设古雅。
头发蓬乱、瘦得脱相的魏四娘跪在厅内,凄然道:“师父,师娘,弟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身形高大的班淑娴眼皮一抬:“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西华子呢?东成子呢?”
“他们都死了。”
班淑娴眉心一竖,隐含煞气,一掌拍在案上,茶杯一跳:“什么?说清楚!”
魏四娘吓得一缩,慌忙回禀:“师娘,是那天山飞剑,都是他杀的。他还说,不日就要杀上山门。”
班淑娴霍然起身,喝问道:“天山飞剑是什么名头?哪门哪派?”
“弟子只知,他来自天山,名叫李惊野,什么门派不知道。”
掌门何太冲脸色铁青,怒喝道:“说详细,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一人便能杀我崐仑十位好手?”
魏四娘哭哭啼啼,“……那天山飞剑滥杀无辜,杀人夺财,正好被我们遇到,身为正派当然要除魔卫道,却不料他卑鄙无耻,还有很多爪牙,我们不慎落入圈套,西华子师兄他们……全部被害了。”
班淑娴闻言,额头青筋凸起,冷笑道:“好好好,这什么李惊野,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这便亲自走一趟,去会会他!”
“夫人且慢。”
班淑娴竟比何太冲还高,拿一双眼斜睨着他,“怎么?你有话说?”
何太冲盯着魏四娘,眼神可怖,“你说他要上三圣坳?”
魏四娘连忙小鸡啄米点头,“他说,很快就要上崐仑派,将师父和师娘败于剑下。”
何太冲哈哈一笑,“好猖狂!我何太冲自幼爱剑,琴剑双绝,竟有人自号飞剑,还杀我弟子。那就等他来送死。”
“哼!既然你要憋着等他来,那就由你好了。”班淑娴拂袖离开。
……
天光破晓,红梅药庄。
李惊野坐在屋顶,见街上一团灰影蠕动着过来,不禁凝神细看。
那竟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两条腿无力拖在身后,膝盖上垫着磨破的草席,手脚并用朝前爬。背上还背了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嘴里神神叨叨:“宝儿,宝儿,娘带你看大夫,看大夫。”
药庄门口,灰布短打的伙计正一块块拆开板门,冷不丁被爬来女人吓了一跳,怒道:“要饭婆,你做什么?”
“我儿病了,要看大夫,我要进去看大夫。”
“走走走!”伙计像赶苍蝇一样连连挥手,“王大夫今天没空,赶紧走。”
“求求了,求求了,让我进去找大夫!”那女人砰砰磕头。
她背上的小娃随她动作一起一伏,不哭也不闹,那双眼睛呆呆的和她娘一起望着伙计。
“我儿三天不吃东西了,她会饿死的,我有钱,我有钱的!”她急忙从怀里取出脏兮兮的小布包,小心打开,捧在手心。
“这哪里够啊!”伙计看了一眼,一跺脚,“哎,你快走,再不走我拿扫帚撵你走了啊。”
“阿福,什么事?”
伙计忙道:“有个讨饭的,说她孩子病了,想看大夫。”
瘦脸孙掌柜走出门来,瞥了一眼,摸着山羊胡道:“三个铜板可不够。王大夫的诊金,三十文起步。快走吧。”
“三……三十文!”
“请她进去。”温润声音在背后响起。掌柜转头,脸色一变,赶紧陪着笑,“原来是公子爷啊。”
他可是亲眼见到大东家都对这位白脸公子毕恭毕敬,哪敢造次,连忙改口:“是,小人这就把她们请进去。”
天际一缕金光洒下,女人抬起头,从蓬乱的头发缝隙里,看到一个修长身影沐浴其中,如同庙中神象,对她微笑。
她干裂的嘴唇嗫嚅着:“谢谢公子爷。”
伙计也是有眼力的,见李惊野要弯腰去抱女人,他连忙抢前一步:“公子爷,我来我来。”
女人和孩子一起进到诊堂,孙掌柜解释道:“公子爷,坐堂的王大夫要辰正时分才会到,还要等上一会。”
李惊野“恩”了一声,挥挥手。
掌柜赶紧识趣走开,却不敢走太远,在一旁候着。
女人拘谨地缩在角落,将孩子从背上放下,抱在怀里,连连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李惊野摆摆手,目光在孩子脸上一扫,大概三四岁,面黄无光,瘦得皮包骨。他出声问道:“你摸摸她的肚子,是不是又鼓又胀?”
女人伸手摸了摸,点头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