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的闹剧来得快,散得也快。
刘知远率先迈步,带着驾着刘崇的张立与属下们走向回廊。
离开时,刘知远深深看了陈默一眼。
在刘知远看来,陈默此人心思有些过于多了,甚至与桑维翰也不遑多让。
今天虽然帮了自己,可刘崇却是实实在在的被罢了官职,而陈默却全身而退。
看着一副小人物姿态,默默站在一边的陈默。
刘知远转身而去,眼神里却是多了些思量。
陈默此人可做短暂的盟友,却不可轻信。
若是出了利益冲突,必先杀他,以绝后患。
桑维翰离开时表情淡漠,看不出别的东西。
只是在将要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转头轻轻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一旁。
正要转身离开的杜重威,愣了一下。
庭院内,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杜重威刚被罢免了官职,正在气头上,心中被压下去的气焰眼看就要爆发。
人群中的李氏清咳了一声,走向杜重威。
“重威,你跟我来。”
说着,也不管杜重威那茫然的眼神,拽着他朝内院走去。
杜重威走后。众人也纷纷散场,城内的烂摊子还有很多,需要尽快处理。
石重贵在离开时,眼神瞥向陈默,眼中对陈默的兴趣,却是越来越多。
陈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只是自己精心策划的事件结束,他的心中却是没有丝毫兴奋。
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默突然想起石头说的自己变了。
自己真的变了吗?
什么时候,是刚来到这里表现出的与以往不同。
还是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的时候。
看着章元死去后那还未被擦拭掉的血迹。
陈默更加茫然了。
出了节度使府,陈默被天上那刺眼的阳光照得有些恍惚。
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眼前。
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手,陈默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变了。”
府邸一旁,大批的甲士开始出动,朝着太原城的各个方向而去。
陈默只是无言,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看着周围紧紧闭着的商铺门面,好象有段时间没听到商贩们的叫卖声了。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四周。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只是已经没有一个百姓。
武人作乱,政权更替,天下大势,与普通人何干。
这不该是普通人活不下去的理由。
一时间,陈默好象知道自己为什么变了,知道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见证这段历史,而是要让那些普通人,在这吃人的乱世之中,好好活得象个人。
想着想着,陈默开始迈步前行。
脚下的步伐越走越稳。
好象从现在开始,才真正脚踏实地,结结实实的走进这段历史之中。
桑府大堂。
桑维翰在迈入厅堂的瞬间,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
脸色阴沉至极,看着侍女奉上来的茶水。
桑维翰象是失控了一般,抓起杯子狠狠甩在地上。
侍女被桑维翰的动作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朝后退去。
在侍女眼中,老爷如同君子,何时有过今天的反应。
摔了茶杯的桑维翰深吸口气,重新回到了往日里的神态。
脸色转变之快,让侍女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老爷依旧是那个君子形象,
桑维翰走到主位,坐下后语气温和。
“收拾一下,重新奉茶。”
侍女赶紧点头,起身开始收拾。
大堂外,桑维翰的十数码幕僚站在门口,同样看见了桑维翰刚刚的异常,一时间都不敢迈步进去。
桑维翰微眯双眼。
“怎么,你们在等我请你们吗?”
幕僚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等到众人站定,侍女已将茶水重新端了上来。
接过茶水,桑维翰轻轻挥手,示意她退下。
等到她转身离开厅堂,桑维翰看向唯一一个还算镇定的幕僚。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