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上,林青辉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旁的刘一菲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小礼服,在闪光灯的照耀下,美得象一幅画。
这一次,林青辉没有再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神色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成为世界的焦点。
影厅内座无虚席。
当片名《海边的鲅鱼圈》出现在银幕上时,全场安静下来。
电影开场。
镜头是冷峻的,带着一种纪录片式的粗粝感。辽宁营口,鲅鱼圈。灰色的天空,萧瑟的海风,破败的工业区。
陈建兵饰演的陈建。一个沉默寡言的公寓管理员,在东北某个大城市的郊区,做着修理马桶、疏通下水道、清扫积雪的锁碎工作。
他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体。面对住户的挑逗,他毫无反应。在烧烤店里,别人无心的一瞥,都能引爆他,让他挥拳相向。
他象一个行走的火药桶,却又对生活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忽然,电话响起。
哥哥死了,心脏病突发。
他必须回到那个他逃离的故乡——鲅鱼圈。
回到那个冰冷的、满是痛苦回忆的地方。他要处理哥哥的后事,还要面对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成为哥哥十六岁儿子(林青辉饰)的监护人。
侄子(林青辉饰)玩摇滚,打篮球,有个女朋友,生活一团糟,却又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生机。
刘一菲饰演的,就是侄子的女友。她出现在乐队排练的地下室,弹着键盘,看着林青辉饰演的侄子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少女的好奇与探究。那一幕,是整部电影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随着剧情的推进,闪回的片段象一把把尖刀,不断刺入现在。
观众终于知道了陈建麻木的原因。
那是一个冬夜,他和朋友在家里聚会,喝了很多酒。壁炉的火很旺,他嫌屋里太热,便出去买酒,临走前忘了在壁炉前加之防护栏。
当他回来时,整栋房子已经陷入火海。
他的三个孩子,全部葬身火海。
失火的原因,是他扔在垃圾桶里未熄灭的烟头。
警察局里,他平静地陈述完一切,然后,他抢过警察腰间的枪,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扳机。
枪里没有子弹,因为这时候的警局因为《枪支保管条例》,平时是枪弹分离的。
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影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回到现在。
他在街上偶遇了前妻(蒋文丽饰)。
前妻已经再婚,还有了新的孩子。她推着婴儿车,看着陈建兵,客套一番后突然泪流满面。
“我心里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蒋文丽的声音在颤斗,“……但我不应该说那些的。”
陈建只是摇头,眼神躲闪。
“我想和你吃顿午饭。”
“不,我不能。”
“为什么?”
陈建兵的身体开始颤斗,他眼框通红,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走不出来。我真的,走不出来。”
这一刻,语言是相通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穿透了银幕,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因为冻土未化,父亲的尸体暂时无法下葬。侄子某天去翻冷库里面的食品,看到一条冻鱼。
他脑海里想到冷冻柜里,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那一瞬间,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象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野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那不是表演。
那是灵魂被撕碎的声音。
影厅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抽泣声。刘一菲的肩膀在微微颤斗,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刘晓丽的眼框也红了,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女儿的手。
电影的结尾。
陈建还是离开了。他修好了渔船,教了一段时间侄子让他学会了怎么打理渔船,找好了过度一段时间的船长,自己则重新回到那个大城市,继续做他的修理工。
最后一幕,他和侄子在哥哥留下的那艘渔船上钓鱼。
“我没办法留在这。”他对侄子说。
海风吹过,画面定格。
黑幕,出字幕。
全场死寂。
这死寂持续了近十秒。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炸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经久不息,混杂着克制不住的啜泣和用各种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