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压下来,把湖面上最后一丝光亮也吸干了。
锦城号依旧悬停在岛西侧三公里外的水域,船舱里的灯光全部关闭,只有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
修齐和孙禹泽守在屏幕前,耳麦里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舱门口,汪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突击步枪,三个弹匣,手枪一把,烟雾弹两枚,匕首一柄。
他把弹匣一个一个地拍进战术背心,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李林站在他旁边,同样在检查。
弹匣压满,保险关死,枪托抵紧肩窝的位置已经磨出了一道浅痕——那是无数次举枪留下的痕迹。
毕竟他这几年每天用到枪械的情况太少,趁着还没出发,就多练了无数遍。
抬头看去,张寒秋一言不发,正在把一把短刀绑在小腿内侧。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李林想起当年在东渝安全区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
李林又扭头扭头看向钱屹铮,他正在活动手腕,关节咔咔作响。
他的霰弹枪已经上膛,横握在胸前。
现在钱屹铮的年纪,和当年的张寒秋差不多。
李林不由得精神一振:
相比仍然还处于动物性的山魈来说,人类之间存在着传承,使得人类会更加领悟“合作”的真谛。
这也是他们面对山魈之时的优势所在。
“修齐,信号模拟还在运行吗?”只听汪挺低声问道。
“运行正常。”修齐回应,“对方雷达没有异动,他们应该发现不了我们。”
“好。”汪挺转向李林,
“出发后,你跟我走西侧路线。上岸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往建筑区外围摸。遇到巡逻队,能避则避,避不开就速战速决。”
李林点头。
“孙禹泽,你留在船上,跟修齐一起监控。
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我们。”
“明白。”孙禹泽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注意安全。”
舱门打开,夜风裹着湖水的寒意扑面而来。
锦城号贴近水面,船身与湖面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汪挺第一个翻身入水,几乎没有声响。
李林紧随其后。
洞庭湖九月的夜间,水温仍然比较高。
但入水的瞬间,冰凉的湖水从领口灌进来,也略微刺激了紧张的神经。
四个人像四条水蛇一般,无声地向岸边游去。
李林的四肢在水中划动,每一次划臂都精准地控制着力道,尽量不制造多余的水花。
岸越来越近。
岛的西侧是一片碎石滩,混杂着枯死的芦苇和倒伏的灌木。
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
汪挺率先爬上岸,趴在碎石上,迅速观察了一圈。
没有动静。
他打了个手势:安全。
四人依次上岸,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他们立刻散开,以半蹲姿态向内陆推进。
修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极低:
“你们已上岸。前方两百米有一排低矮建筑,那是外围区的边缘。
巡逻队从北向南移动,下一轮经过你们的位置大约在八分钟后。”
“收到。”汪挺回应。
他们压低身形,沿着一片草地快速移动。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百米的距离,用了不到三分钟。
那排低矮建筑出现在眼前——灰色的混凝土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铁门半开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汪挺贴着墙壁,侧头看了一眼门内:一条走廊,两侧各有几间房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回头看了看李林,用眼神询问。
李林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探索的时候,先摸清外围的情况,再决定从哪里深入。
汪挺会意,做了个绕行的手势。
四人沿着建筑外墙继续向南,绕过这排房子。
眼前豁然开阔——一大片空地,铺着灰色的地砖,像是一个广场。
广场的另一端,矗立着一排排长方体建筑,比刚才那排低矮房屋高大得多,每栋大约三层楼高,外墙同样是灰色混凝土,没有一丝装饰。
广场中央有一盏灯。
那是一盏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光,把广场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