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班宿舍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有些刺鼻的84消毒液味道。
地上有些湿的,宿管阿姨刚提着喷壶从走廊这头洒到那头。
方远明来到了215宿舍门前。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方远明伸手推开门。
宿舍里的空气比走廊里稍微好一些,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散了不少沉闷的味道。王大勇正拿着一块洗过的湿抹布,撅着屁股在地上擦灰。
对门216的楚戈,自己从对面拖了把椅子过来,大喇喇地横在两张桌子中间的过道上。
他手里拿着个灰色的旧计算器,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着,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念念有词。陈拙坐在他那张收拾得很干净的书桌前。
他没有看那些厚重的外文教材,也没有拿笔推导任何公式。
他手里拿着一把平时用来剪草稿纸的小剪刀。
宿舍当时候忘记买镜子了,陈拙只能稍微侧着头,对着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的模糊倒影,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自己耳边稍微有些长长了的碎发。“哢嚓。”
一小撮黑色的头发落在肩膀上,陈拙放下手,把头发拍掉。
看到方远明进来,陈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方老师。”
陈拙把剪刀放在桌面上。
“自己剪头发呢?”
方远明走进去,目光落在陈拙那有些不太平整的鬓角上。
“嗯。”
陈拙伸手摸了摸耳朵上面的位置。
“封校好几天了,外面的理发店关门,头发太长有点扎耳朵。”
方远明看着他。
眼前这个拿着裁纸剪刀给自己剪头发的十岁大一新生,和刚才在办公室里,周振华在电话那头描绘的那个深居简出,正在解决世纪难题的泰斗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方远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方老师,今天的体温表早上已经交下去了。”
王大勇直起腰,把抹布扔进脚边的塑料脸盆里,水面上飘起一层灰色的泡沫。
“我们四个测了,都没发烧。”
“行,注意开窗通风,别捂着。”方远明点点头。
他走到陈拙的桌边,视线往下落。
除了那把剪刀和几根断掉的碎头发,桌面上就只有一张写满了数字和符号的草稿纸。
“算什么呢?”
方远明随口问了一句。
陈拙顺着方远明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张纸。
“算账。”
陈拙回答得很坦诚。
“算账?”
“嗯。”
陈拙指了指旁边正拿着计算器、一脸苦大仇深的楚戈。
“封校这几天,食堂的菜花样少,运进来的物资也受限,肉菜更少,楚戈接了个外包项目,大家晚上熬夜赶工,容易饿。”陈拙伸手拿起那张草稿纸,递给方远明。
方远明伸手接过来,低头看去。。。”
在这堆详细的物价清单下面,是一排用简单的排队论和概率学写出的公式。
最后一行,用红色的水性笔圈出了一个数字,那是他们在这个封校期间,凑出的生活费能达到的最优采购方案。方远明拿着这张数学模型,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在这列方程,建模型,就是为了算怎么买泡面最划算?”
方远明扬了扬手里的纸,看着陈拙。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陈拙温和地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封校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手里的生活费得精打细算,大勇他们吃得多,干的又是体力活。”(我知道,但是我直接说出来不会被抓起来吧)
王大勇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嘿嘿笑了两声。
楚戈把手里的计算器扔在桌上,叹了口气。
“方老师,你是不知道。”
楚戈靠在椅背上,开始倒苦水。
“现在校内超市的火腿肠和榨菜都快靠抢了,去晚了连个包装袋都看不见。”
陈拙没理会楚戈的贫嘴。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张白色的饭卡。
“方老师,您等会去物理楼吗?”
陈拙站起身,把饭卡递过去。
“路过食堂一楼的话,能顺便帮我充个饭卡吗?”
方远明没接,看着他。
“圈存机这两天好象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