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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啥,奈不住人家硬要给钱,磨了半天。”
大勇吹了吹电路板上的烟,放下烙铁。
“后来说包我一个星期的早饭,也就这么算了。”
陈拙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书上还是放的那份二十多页的普林斯顿预印本。
那个用铅笔画上的小问号,依然静静地停留在第四页的公式旁边。
陈拙看着那个问号。
这段时间,这篇文献就一直放在这里。
说实话,陈拙现在还没什么思路。
索性把它当成了一个复杂的课后思维魔方。
偶尔在洗完澡后,或者象现在这样听着大勇修东西的间隙,他就会在脑子里把它转两圈。
陈拙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
他没有去看那篇文献的具体文本,那坨庞大的重整化公式早就在他脑子里拆解成了一个个变量。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积分符号。
顺着普林斯顿的原始思路,他试图用传统的连续微积分去走一遍这条路。
笔尖在纸上平稳地游走。
第一步,流形定义,没有问题。
第二步,边界收敛,没有问题。
第三步,代入参数。
到了第四步。
陈拙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纸上不断累加的变量,随着计算的深入,分母上的那个数值开始以几何级数逼近于零。在连续的数学模型里,分母无限趋近于零,意味着整个结果将不可避免地导向一个深渊。
无穷大。
这就是那个死结。
也是为什么普林斯顿的那帮人,要在这里硬生生地打上一个臃肿的补丁,用复杂的重整化去强行抵消这个无穷大。陈拙停下了笔。
大勇正好弄完了随身听,合上塑料外壳,按了一下播放键。
耳机里传出微弱的音乐声。
“弄好了。”
大勇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陈拙,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草稿纸。
纸上满是嵌套的积分和极限符号。
大勇虽然是个动手狂人,但科大少年班的底子摆在那,他顺着陈拙的笔尖扫了两眼,立刻就看出了症结所在。“这算式走到这,分母直接弃着零去了啊。”
大勇眉头一皱,指着那个变量。
“这在电路上,不就等于是击穿了电容,直接短路了吗?电流瞬间无穷大,板子当场就得烧穿。”“对,确实烧穿了。”
陈拙盖上笔帽,语气很随意。
“那写这文章的人怎么处理的?”
大勇指了指压在玻璃板下的那篇英文文献。
“他们没去断电。”
陈拙笑了笑。
“他们找了一大堆特别繁琐的补偿参数,在短路的地方,强行加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散热器,硬生生把溢出的能量给压住了。”大勇听完,出于一个硬体极客的本能,脸上露出了极其嫌弃的表情。
大勇撇了撇嘴。
“主板短路,正常人的思路不都是赶紧在前面串个电阻,或者干脆拿刀片把那截铜箔割断,直接飞线绕过去吗?谁会顶着短路去加个这么重的散热片?那机箱还盖得住吗?”
陈拙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大勇这套最粗暴的硬体维修理论,极其精准地刺穿了普林斯顿那帮教授在数学上的执念。
“是盖不住,很难看,而且严重拖慢了整个系统的运行速度。”
陈拙靠在椅背上,看着纸上的废稿。
“所以,我现在就想在这个算式里割断铜箔,直接飞一根线,把这个奇点绕过去。”
“那就飞线呗,你手那么稳。”
大勇不以为然地拿起桌上的松香,准备收拾工具。
“我还在找。”
陈拙伸了个懒腰,没有一点焦躁。
“找什么?”
“找一件合适的工具。”
陈拙没有去死磕。
走不通,说明工具不对。
陈拙把那张写了一半的草稿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他翻开旁边的一本基础物理教材。
那种陈拙特有的松弛感,在冬夜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一月中旬。
徽州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落到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泥水,湿冷的感觉更重了。
临近期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