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勇光着膀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十字改锥,正低头拆一个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旧半导体收音机。
楚戈推门走了进来,嘴里斜叼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硬币。
“大勇,弄好没有?”
楚戈走过来,拉开陈拙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
王大勇头都没抬,手里的改锥继续拧着。
“没看我正忙着呢吗?再说了,你一大老爷们儿,叼着个棒棒糖在屋里晃悠,也不嫌幼稚。”楚戈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这叫造型,再说了,我吃棒棒糖怎么了,谁爱说谁说呗,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把棒棒糖拿下来,转头看向坐在了床上的陈拙。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拙合上书。
“随便翻翻,怎么没在屋里睡觉?”
楚戈叹了口气,伸手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睡个屁,我算是服了我那个室友了。”
王大勇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怎么了?”
楚戈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靠了,那哥们神经质啊,晚上七点才开班会,这哥们四点半就爬起来了,背着个双肩包,非要去阶梯教室占座。”楚戈摇了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说怕去晚了坐不到好位置,听不清辅导员布置任务,还非要拉着我一起去,说大学第一天不能迟到,我借口说要出来拉屎,这才跑出来的。”王大勇乐了,把拆下来的收音机外壳放在一边。
“这兄弟挺克苦啊,你俩住一屋,以后有你受的。”
楚戈踹了一脚桌子腿。
“我个写代码的,跟他这种做题家聊不到一块去,赶紧的,别拆你那破烂了,穿上衣服,陪我走一趟。”“去哪?”王大勇问。
“领书,通知贴在楼下了,这会领咱们的教材,早去早回,这大热天的,在外面多待一分钟我都嫌多。”“走吧”
陈拙从床上下来,看着王大勇,王大勇从床头扯过一件背心套上。
三个人出了宿舍,顺着树前往物理楼的方向走。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柏油马路上升腾着一层热浪,远处的景物看着都有些扭曲。
物理楼在一片老树后面。
一楼的一间大多媒体教室被临时改成了教材发放点。
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重的知识的味道铺面而来。
三个人走进去。
教室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十几个方方正正的书堆,被打包带横竖交叉捆得结结实实。负责发书的看着象个学长。
手里拿着个硬纸板,正呼哧呼哧地给自己扇风。
学长面前站着四五个排队领书的新生。
陈拙他们三个走过去,排在队伍最后面。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有些年头的旧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帆布鞋。队伍挪得很慢。
后勤处打包教材的时候,为了图省事,并没有在每一捆书上粘贴学生的名字。
他们是按套餐打包的。
全科的一批,免修英语的一批,免修高数的一批,不同类别的书垛子混在一起,全堆在地上。学长发书,就只能拿着学生递过来的免修单,在一地长得差不多的书堆里玩找书游戏。
前面一个男生把单子递过去。
“学长,我免修高等数学。”
学长接过单子,叹了口气,把纸板放一边。
他弯下腰,在一大堆书垛子里开始扒拉。
“高数是那本绿皮的,我找找”
他在书堆里转悠了快两分钟,才终于从靠墙的角落里拖出一捆书,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了那男生。下一个又递上单子。
学长再次弯下腰,开始新一轮的扒拉和辨认。
排在后面的楚戈看得直皱眉头。
他凑到王大勇耳边,压低声音吐槽。
“这什么原始社会的办事效率?这活儿要是交给我,我写个最简单的分类算法,打印几张条形码粘贴,扫一下就出来了,他这么靠肉眼挨个找,这得发到什么时候。”
王大勇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知足吧,起码没让你自己进去翻。”
终于轮到他们前面的那个女生。
她双手拿着报到证和免修单,递给学长。
“学长,免修大学英语和普通物理实验。”
学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抹了把脸上的汗,准备再次转身投入那片让人眼晕的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