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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半夜接了个电话,说省道那边的货出了点岔子,连夜坐车走了。”
张强咽了口唾沫,看着站在车门边的陈拙。
“我知道你们今天一早走,我自己屋里定了个闹钟。”
“四点半就起了,骑车赶过来的。”
锦绣花园在市中心那片。
离阳光家属院这里,骑自行车少说得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
还得穿过好几个大路口。
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大清早摸着黑,满头大汗地蹬着车横穿大半个泽阳市。
就为了赶在车子发动之前,跑到这里。
陈建国看着张强那满身的汗,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车子支边上。”
张强点点头,一歪身,把山地车的梯子踢下来,停在老槐树旁边。
他走到车尾。
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大红行李箱。
二话没说。
张强弯下腰,双手抓住箱子上面的提手和侧面的拉手。
“嗨!”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都跟着鼓了起来,硬生生把那个沉重的箱子抬过了膝盖。
陈建国本来想搭把手,但看到张强那股倔劲儿,把手收了回来。
他拿钥匙拧开后备箱。
张强憋着一口气,把箱子稳稳地送进后备箱的最里面。
然后。
砰!
他伸手抓住后备箱的盖子,重重地拽了下来。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锁扣咬合。
张强转过身,在裤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汗。
他看着站在一旁的陈拙。
天光已经开始亮了,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张强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懵懂和剧烈运动后的亢奋。
他看着陈拙,闷闷地开口。
“拙哥,真走了啊。”
陈拙手扶着桑塔纳后排的车门把手。
他看着张强那一脑门的汗,还有被露水打湿了一点的球衣肩膀。
“嗯,走了。”
陈拙稍微停顿了一下。
“下周市一中开学,进去就是初中生了,你自己机灵点。”
“我留给你的那几本笔记,没事多翻翻。”
张强听着这些话,他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露出两排白牙。
“得嘞。”
张强往前凑了半步。
“你去徽州,多吃点肉,我听我爸说那边的菜分量小。”
“你别吃不惯,再给饿瘦了,要是缺啥东西,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让我爸给你寄过去。”
陈拙看着这个胖子。
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拉开黑色的车门。
“回吧,趁早上不热,骑车慢点。”
张强站在原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刘秀英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把手里那个装着牛肉和白水蛋的大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座位底下的脚垫上。
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陈建国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陈拙弯腰,坐进后排宽敞的座位里。
几扇车门接连关上。
陈建国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踩下离合器,顺手转动钥匙。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平稳的激活声,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陈建国伸手柄空调的旋钮拧开,出风口里立刻吹出一股冷风。
刘秀英摇下副驾驶的车窗玻璃。
她探出半个头,看着站在树底下的张强。
“强子,赶紧回去接着睡吧!路上骑车靠边走,当心点!”
张强站在那儿,抹了一把汗。
“知道了婶子!陈叔开车慢点!拙哥,一路顺风!”
陈建国降下驾驶室的窗户,冲着张强挥了挥手。
黑色的桑塔纳2000缓缓起步,轮胎碾过地面上的几片落叶,朝着家属院的大门开去。
陈拙坐在后排。
车里的空间很大,他安静地靠在织物座椅上。
没有转头。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看着那个贴在门上的反光倒车镜。
镜子里。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站在老槐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