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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茶几前坐下,把地图平铺开来。
陈建国拿烟灰缸压住左上角,拿电视遥控器压住右上角。
陈拙关了电视。
他走过去,没有坐沙发,而是直接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地板有些凉,很解暑。
陈建国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笔。
“过来看。”陈建国指着地图。
陈拙凑过去。
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彩色的线条。
黑色带竖杠的是铁路,红色粗线的是国道,蓝色细线的是省道。
还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圆点,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
陈建国的食指在地图偏上的位置点了一下。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圆点,写着两个字。
泽阳。
“这就是咱们现在待的地方。”陈建国说。
他的手指顺着一条红色的粗线,慢慢往下滑。
滑过省界。
滑过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圆点。
最后,手指停在地图偏下方的另一个大圆点上。
徽州。
“看清楚了没?”陈建国转头问。
陈拙点点头。
陈建国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比划。
他翻过铅笔,用蓝色的那头,在泽阳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大后天早上,咱们从家属院出发,先上104国道。”
蓝色的笔尖沿着那条红线开始往下描。
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条路我熟,早些年我在车队的时候,往南方跑车,走的都是这条线,路面还算平,就是拉煤的大货车多,得防着点。”笔尖停在一个城市的名字上。
末州。
“到这儿,估计得中午十二点左右了。”
陈建国一边说,一边在末州旁边画了个小三角记号。
“咱们不在市区里停,外地车进去容易迷路,而且红绿灯多,堵得慌。”
陈建国指着三角记号。
“咱们就在国道边上找个加水站或者大车店,吃顿热乎饭,休息个把小时,加点水上个厕所。”陈拙盯着地图上那条慢慢变长的蓝线,没有插话。
他安静地听着。
父亲的安排很细致,带着老司机特有的稳妥。
陈建国继续往下画。
蓝线穿过末州,继续向南。
“过了末州,就是丰州,这段路收费站多,我得记着多换点零钱放手边,路面上坑也多,你在后面要是觉得颠,就躺着睡一会儿。”陈建国拿着笔的手很稳。
“过了丰州,到沿城。”
笔尖在地图中间靠下的位置点了一下。
“到了沿城,这路就算走了一大半了,要是人乏了,咱们就在这儿靠边歇半个小时,要是不乏,就一口气开过去。”陈建国把手里的笔放下。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了淮河,这路就好走多了,一马平川,只要路上不遇上下雨堵车,下午四点钟左右,咱们就能直接开到华科大。”陈建国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蒲扇扇了扇。
“到了那边,天还是亮的,咱们先去报到处把名报了,把宿舍定下来,晚上带你去徽州市里转转,吃点当地的特色菜。”陈拙坐在地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画了一条蓝色长线的旧地图。
这条线,将是他未来四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轨迹起点。
“好。”陈拙点了点头。
没有反驳,没有提出任问意见。
这种被人完全安排好行程、不需要自己去操心的感觉,在陈拙看来,并不算坏。
厨房的门推开了。
刘秀英擦着手走出来。
“路线定好了?”她走到茶几旁问。
“定好了,顺着104国道往下走,稳当。”陈建国说。
刘秀英点点头。
“行。我明天早上去南门菜市场买两斤新鲜的牛肉,自己回来卤,再煮上十个白水鸡蛋,路上你们爷俩饿了垫垫肚子。”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陈拙。
“小拙,你屋里那些书啊,本子啊,哪些要带走的,你明天自己挑出来放桌子上,我后天一块给你塞箱子里。”陈拙站起身。
“东西不多,就几本笔记,还有两件换洗衣服就行。”
“那哪行。”
刘秀英瞪了他一眼。
“这去一趟就是大半年,厚衣服薄衣服都得备着,那边潮气重,东西带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