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泽阳市,风都是烫的。
下午六点,第一机械厂的大铁门敞开,下了班的工人们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汇成一片灰蓝色的洪流。陈建国夹在人群里。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厂门,他没急着往家里骑,而是在自己常去的烟酒批发部停了下来。超市老板老王正坐在柜台后面摇着蒲扇看电视。
陈建国支好车子,走了进去。
“老王,拿两条硬中华。”
老王拿蒲扇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建国,有些意外。
“建国,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买包红塔山都得尤豫半天,今天直接上两条硬中华?”陈建国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钱包。
“办事用,再给我搬两箱好点儿的纯牛奶,要那个伊利的。”
老王转身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拿出两条中华,又去角落里搬了两箱牛奶,全搁在玻璃柜台上。“一共八百六。”老王按了按计算器。
陈建国点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九张一百的票子递过去。
老王找了四十块钱零钱。
“给小拙办事用的吧?”
老王把零钱递过去,顺嘴问了一句。
整个这附近现在谁不知道陈家的儿子拿了全国第一,马上要去徽州上那个什么少年班了。
“借车。”
陈建国把烟和零钱揣进兜里,弯腰一手提着一箱牛奶。
“送孩子去学校,借了朋友的车,人家不要钱,咱规矩得懂。”
老王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是个讲究人,行,路上慢点。”
陈建国把零钱揣好,拎着装烟的塑料袋,双手提着两箱牛奶,走到自行车旁。
他找了根废旧的松紧带,把牛奶结结实实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跨上车,陈建国蹬着踏板,往市中心的方向骑去。
骑了十来分钟。
路面慢慢变得平整宽阔,两边的店铺也换成了玻璃门面的服装店和饭馆。
陈建国捏了捏刹车,在路边停下。
马路对面,是一个新建成没多久的小区。
锦绣花园。
陈建国推着车走过去。
大门口设着岗亭,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保安服的小伙子。
“师傅,找人还是送货?”
保安拦了一句,打量着陈建国的自行车和后座上的牛奶。
“找人。”陈建国停下脚步,“找六号楼二单元的张志诚,张老板。”
保安一听名字,拿起了手里的对讲机。
“六号楼的张老板是吧,您稍等。”
两分钟后,横杆抬起。
“进去吧,一直往里走,左拐就是六号楼。”
陈建国推着车往里走。
小区的路面铺着整齐的面包砖,两边是大片大片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坪。
几台自动喷水机正在草坪上旋转着洒水。
走到六号楼楼下。
陈建国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
车停在划好的车位里,洗得锂亮,车窗玻璃反着光。
张强他爸,张志诚,正站在车门旁边打电话。
张志诚上身穿着一件体恤,下身穿着一条笔挺的西裤,腰里别着一个真皮的手机套,脚上的黑皮鞋擦得很干净。他手里拿着一个翻盖手机,正大声地说着话。
“那批货卡在省道上了?行,我知道了,明天我找人去催。”
张志诚合上手机盖,转过头,看到了推着车走过来的陈建国。
“哎哟,老陈!”
张志诚脸上的严肃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笑脸,快步迎上来。
“刚才强子还在楼上念叨呢,说你要过来提车,大热天的,你怎么还骑个自行车跑这么远。”陈建国把自行车支在路牙石旁边。
“下了班直接过来的。”
陈建国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他转身,把后座上的两箱牛奶解下来,又把挂在车把上的那个装着两条硬中华的塑料袋拿在手里。陈建国往前走了两步,把东西放在桑塔纳的引擎盖旁边。
“老张,这就大后天的事了,我今天把车开回去熟悉熟悉。”
陈建国指了指那堆东西。
“这点东西你拿上去,给强子喝的。”
张志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板了起来。
“老陈,你这是干什么?”
张志诚伸手就去推那两条烟。
“咱们两家谁跟谁?强子今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