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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以为,只要把证据拿出来,事情就会变。”林远望着那扇门,“后来我才明白,最难的不是找证据,是让人愿意看它。”
李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些开裂,是最近熬夜整理资料留下的。她想起三天前凌晨两点,林远还在办公室重听陈默那段录音,反复比对时间戳。她递了杯咖啡过去,他接过来时手很稳,眼睛却布满血丝。
“林远。”她忽然叫他名字。
“嗯?”
“如果……最后还是维持原判呢?”
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再申诉。”他说,“一级一级往上走。实在不行,就写文章,发出去。总有人会看到。”
“可舆论有用吗?”
“不一定。”他承认,“但至少,能让一些人睡不好觉。”
陈小雨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她把手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她背对着他们,“你说,法律不是赢官司的工具,是守住底线的人。”
林远没应声。
“我现在信了。”她说,“因为我看见你做到了。”
林远抬起手,轻轻揉了下眉心。他感觉太阳穴在跳,可能是昨晚睡得太少。但他不想闭眼,怕一闭上,就会错过那扇门打开的瞬间。
他掏出手机,再次点亮屏幕。信号满格,时间显示十点五十一分。仍然没有新消息。
“我去趟洗手间。”陈默忽然起身。
“去吧。”林远点头。
等陈默走远,李薇靠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觉得,合议庭会不会受压力?”
“肯定会。”林远说,“但压力归压力,他们也要签字。白纸黑字,一辈子跟着。”
“可有些人不在乎。”
“那我们就让他们在乎。”他说,“一个名字,两个名字,十个名字。记不住那么多,至少记住几个。”
远处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但不是朝这边来的。林远没回头,依旧盯着那扇门。
陈默回来了,坐回原位。他的脸色有点白,额角似乎出了点汗,但神情如常。
“你还好吗?”李薇问。
“没事。”他摇头,“就是有点闷。”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他知道陈默这几天承受的压力比谁都大。一个曾经为体制写文书的人,如今站出来揭发体制,不只是勇气问题,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其实我早该说了。”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举报被驳回那天,我就该继续闹。可我怕了。我怕丢了工作,怕家人受影响,怕晚上回家路上被人堵。”
“没人怪你。”林远说。
“但我怪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直到看见你接手这个案子,我才觉得,原来还有人没放弃。”
林远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对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走廊的灯似乎暗了点,可能是电压不稳。林远感到膝盖上的水杯彻底凉了,他把它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十一点零七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肌肉已经开始发僵。他走到窗边,和陈小雨并肩站着。
“要下雨了。”她说。
“嗯。”他说,“等雨停了,天就快黑了。”
她转头看他:“你会一直等到天黑吗?”
“会。”他说,“哪怕等到明天早上。”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远望向法院大门的方向。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车牌被雨水打湿,看不清号码。他眯了下眼,但没有多想。
他回到座位,重新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根插进地面的桩。
那扇门依然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