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肆紧紧抿着唇看着沉长龄,下马的那瞬间,那股郁气也没有消解。
天知晓他在水县到处找沉长龄的踪迹找不到,结果他竟然将人给带到寺庙里来了,倒是废了他好一番功夫。
沉长龄一看见沉肆,身上就一僵,浑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他没想到五叔居然这么快的找到了这里来。
也是,五叔不管做什么,都万事比他牢靠多了。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等着五叔训斥他擅作主张。
沉肆眉眼紧绷的看了一眼沉长龄,视线再落到沉长龄手上的药上,深吸一口气走到沉长龄面前问:“她呢?”
沉长龄听到五叔的话,怕五叔误会,忙又抬头看向沉肆道:“我碰到五婶的时候五婶正从马车上摔下来了,还没落在那些山匪的手上,也没对五婶做什么,五叔放心,五婶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沉长龄又心虚的低头:“将五婶带到这里是我擅自作主的,我当时只顾着五婶的伤了,忘了五叔的话”
沉肆幽深的眼神看着沉长龄,看着沉长龄那因说谎话而游离的眼神。
沉长龄确实不适合说谎,与季含漪一般,眼神里总是能透出太多的心事。
但沉长龄这般为季含漪掩护,他说不出什么心情,只是心头悬起的石头落地,绷紧的身体竟有一刻的软。
毕竟沉长龄的初心是好,他有这样的初心,就不会泄露出这回的事情,倒是让他放心了两分。
他抬起手,手上的力道缓慢且郑重,拍在了沉长龄的肩膀上,低声道:“长龄,谢谢你。”
“你立了功。”
肩膀上是沉重的一拍,沉长龄愣了愣,看向五叔布满血丝和带着疲惫的眼睛,他哑口无言。
又后知后觉的摇头:“五叔,是我该做的。”
”我也会将这件事瞒好的,我找到五婶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见到五婶,那些山匪基本杀光了,没人知道。”
“至于魏五,我让人一直追着。”
沉肆抿了抿唇,又拍了拍沉长龄的肩膀两下。
他高大的身躯满是疲倦,更没有多馀的心思责问沉长龄自作主张将人带来这里,又问:“她在哪?”
沉长龄这才垂头,让开一步,小声道:"在屋里头的。"
又将手里的药递给沉肆:“这是郎中开的药。”
沉肆接过沉长龄手上的药,又深深看了沉长龄通红的双眼一眼,一言不发的往屋内走。
沉肆进去的时候,熟悉的味道袭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季含漪。
脚下的步子不由的加快,看着季含漪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她凌乱的乌发还有领口处的血迹时,心里一瞬间如被刀割。
几个大步走到季含漪的面前,他坐在她床前,一弯腰就将季含漪紧紧抱进了怀里。
沉肆叹息,历来笔直的后背佝偻,手掌更用力的贴在季含漪单薄的后背上,让季含漪的身子贴着他的胸膛。
那胸膛上还带着日夜兼程的凌乱与风尘,从来一丝不苟的衣袍上,早已满是褶皱。
他低头让季含漪靠在他肩膀上,用低沉的声音带给她安心:“含漪,没事了。”
面前是熟悉的味道,沉肆的胸膛依旧宽阔,季含漪闭着眼睛埋在沉肆的肩膀上。
她以为她会哭的,会扑在沉肆的怀里大哭。
但此刻她的心静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好似在一瞬间经历了生死。
她的手还亲手杀死了人。
她只知晓,自己现在还活着。
真实的活着,被搂进一个可靠坚实的怀中。
脸庞又被沉肆宽大的手掌捧住,他的指尖腹轻轻抚摸她的脸庞,面前昏沉沉一片,她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低沉的声音带着灸热的呼吸扑向她:“还害怕么?”
季含漪的眼框红润带着薄薄的水雾,好似受惊的小鹿,尽管害怕,却很听话的没哭,小声道:“我不怕了。”
“是长龄救了我,侯爷也替我好好感激他。”
季含漪的确不怕了,在生死的一瞬间都经历过,此刻是她最庆幸的时刻。
沉肆低头看着季含漪的眸子,那双眸子看着叫人心怜又触动,即便没有她的撒娇,她的哽咽,眸子里受过惊吓的脆弱却清淅可见。
他知晓的,她其实还是害怕的。
只是季含漪身上有一股柔软的坚韧,叫人对她又怜又爱。
沉肆指尖轻轻抚过季含漪的眼睛,他宁愿她躲在他的怀里好好哭一场,控诉他没有护好他,他心里兴许会好受一点。
又深吸一口气,沉肆低头额头抵着季含漪的额头轻声道:“吃了药,我带你回去。”
季含漪任由沉肆轻抚她脸庞的每一个角落,她身上的虚弱无力,又听话的嗯了一声。
沉肆端过药来,坐在季含漪的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再轻轻给季含漪喂药。
季含漪浑身都很软,那股疲倦让她连睁开眼睛都有些费力气,只靠在沉肆的肩膀上闭着眼睛。
沉肆的目光却不由看向季含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