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的时间只有三四天。
难道就连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他也要被迫放开她的手吗?
云昭发现自己无法说服他,语气便不由得生硬起来。
“你不要这样……”她狠心说了句:“很烦。”
她嫌他烦?
祝忆心脏一阵抽痛,手指终于动了下,松开一点。
“对不起。”
“……”
“你不要装可怜,我不吃这一套的。”
祝忆更加心碎了,“我没有……”
云昭:……
这一场没有平静的争吵最后以云昭落败告终。
她没狠下心抽回手,任由祝忆牵了一路。
此后,在关于祝忆执拗的亲密行为上,她也很少能争赢过他。
……
*
祝忆走的时候是在七十一岁,那天恰好是那年的初雪。
他一生无病无灾,只是几天前莫名觉得喘气有些疲累,那之后的身体每况愈下,短短三日就虚弱到了不得不住院的地步。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头脑清醒,在躺上病床的前一天还能够活动自如。
可祝忆就是清楚,他快死了。
无疾而终。
多少人羡慕的死法。
然而祝忆宁愿死于病痛,只要能够在云昭之后。
他以为自己会是个长寿的人,期望自己能够死在云昭后头。这样在她眼里,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在她的心目中也是一个可靠的老头。
但天命如此,到头来居然是让云昭来照料他。
人的生、老、病、死,祝忆向来看得很淡,也平静地接受自己终有一日会死亡的事实。
可他唯独不能够接受,自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态会被云昭看在眼里。
他更加无法接受,自己连下床都要她来搀扶。
他让云昭请个护工,但是被云昭拒绝了。
祝忆跟云昭闹了别扭,一整天没有理她。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云昭发这样大的脾气。
祝忆背过云昭,看着窗外的小雪。
他现在就是个又老、又丑、脾气还坏的老头,谁见了都要嫌弃他。
然而云昭大度地宽容了他的坏脾气。
她坐在他的床边,视线一直落在祝忆身上,没有睡着。
祝忆就这么看了一天的雪,晚上终于没有忍住转过了身。
他即将留下她一个人——已经足够恶毒了。他不能在生命的最后冷落她。
他沉默许久,左手悄悄探出被子,牵住云昭放在床沿上的手。
祝忆用虚弱的气声叮嘱她道:“冬天天气冷,你要注意保暖……”
云昭很破坏气氛地说了句:“家里有暖气。”
“外面雪地太滑,你慢着点走……”
“没关系,我不怎么出门。”
系统:[……]
祝忆却笑了下。
他不知疲惫似的接着说了许多细碎的小事。
云昭听完,逐一回应了他。
第二天,祝忆的呼吸逐渐微弱。
床边心脏检测仪上显示的心电图也预示着他命不久矣。
他说不出话来,胸腔里仿佛只存下最后一口气。
祝忆只能用嘴唇发出一点气音,“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
云昭安静了几秒,
“没关系,我不会伤心。”
祝忆静静注视着云昭的眼睛,在心跳停止的前一刻,他在想:
那也许是她不小心用切过洋葱的手揉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