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神中,这人真的拿出了一两银子,随手抛给了店小二。
“好嘞,谢谢爷的打赏,爷您稍等,好酒好菜马上就上。”
“小二,酒呢?快给爷上酒,你也不打听打听爷是什么人,能差你这点银子钱不成?”
“爷您稍等,酒马上就上。”
…………
所有人,不管是田舍郎还是官府胥吏,不管平时日子过得有多紧巴巴,在此刻仿佛都化身成了腰缠万贯的土豪员外,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出手也是一个比一个阔绰,大有要连酒楼一起买下来的气势。
但那位冲动之下,打赏了小二整整一两银子的大汉,其实此刻已经肠子都快要悔青了,吃着满桌的好酒好肉,味同嚼蜡。
最重要的是,他还得装出一副不差钱的模样,在酒楼里纵横椑阖,牛皮吹得震天响,实则心里始终在滴血,头疼于回家如何给老婆孩子解释。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尤其是在几杯酒过后,那点男子自尊心一上来,嗓门就更大了,不停吹嘘着当年的英勇事迹,什么空手夺白刃,胸口碎大石,英勇劫法场啦,只要是自己能想到,并且自认为有英雄好汉气概的,全部都成了自己此刻吹牛的资本。
当然了,既然有莽夫吹嘘,那自然也少不了骚客弄墨。
那些个书生打扮的士子,正在肆意谈论着军国大事,要么说什么白云山无谋,管平少智,要么就说那张聚国无能,皇上昏庸,一个个口气比天大,仿佛要换作他们执政,此刻早已是天下承平,四海安定了。
“书生意气”仿佛在他们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会就有一名身材高大但相貌阴柔的士子,在大肆抨击楚建安忽然的废后之举。
他饮下一口酒,而后朗声道:“自古以来,我辈书生士子,都是修身齐家,而后才是治国平天下,如此,方为正道也。不修身,谈何齐家,不齐家,谈何治国?”
“可这位皇帝陛下,却是任由妖女作乱后宫,整得我大楚朝堂一片乌烟瘴气还不够,还要听从妖眼,废掉了母仪天下的咏荷皇后,如此一来,皇宫甚乱,我楚未来何在?”
他继续饮下一口酒,满脸悲愤地道:“且看先帝在位之时,我大楚境内,是何等盛世,家家户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海晏清平,天下安定,可是现在呢?”
“皇上上位才刚刚三年,我大楚已经是内忧外患,积弊深重,对内,白云山,管平等阿谀奉承之辈把持朝政,南宫山,陆萧等清流被杀,就连大学士靳忠等人,也被排挤出朝堂要地,对外,大宋王朝虎视眈眈,百万大军陈兵在外,我大楚又当以何拒之………”
说道动情处,此人已是涕泗横流,以头撞柱,满脸绝望。
他同行的一帮人赶紧拉住了他,口中好言相劝,“游浑兄生不逢时,一身才能难以施展,唯有美酒美人相伴,排解心忧苦难才是,我等待会就去环采阁叫几位头牌陪酒,以解游浑兄心中怒气。”
这话可是说到游浑心坎里去了,他再次痛饮一杯美酒,慷慨激昂地道:“若是有朝一日,我等能入朝为官,我游浑在此立誓,必除六合,扫八荒,将白云山等阿谀奉承之辈,一网打尽,斩尽天下奸臣,为我辈清流开路………”
此话一出,顿时赢得满堂喝彩,就连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们,都觉得甚为痛快解气,仿佛胸中闷气在此刻一扫而空。
游浑更加得意,举起杯来仰头痛饮,最后醉倒在桌上,口呼:“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快哉,快哉。”
除了这些胸有不平,心比天高的文人,自然也少不了一些为情所伤,痛别挚爱的骚客,只不过这些人相对少数,北凉民风影响,对这些儿女情长的,并不是很感冒。
酒楼一楼大堂之内,一时间喧哗漫天,热闹至极。
可笑的是,在赵悦然到来之前,穿云酒楼从未有过如此热闹景象,那些胸有不平的士子,也极少会这样抒发胸中愤懑。
说到底,女人和酒而已,什么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都只不过是拿来吸引异性的手段。
真正负重前行的人,从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