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爬上爬下,但没有人敢将小老鼠赶下去。
因为他们见过,尖叫着把老鼠摔在地上的孩子是什么下场。
无数的老鼠如潮水般的涌向那个孩子,兴奋的吱吱吱的叫声中,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孩子被老鼠淹没,惨叫声越发的小,他身下的血却愈加浓郁。
很快,小老鼠们散开,留下了一具矮小的完整骨架。
这一幕成为了那个洞穴里所有孩子的噩梦,包括封嘉与,他第一次知道骨头不是白色的,而是血色的,上面还带着没啃食干净的碎肉。
在日复一日的昏暗潮湿阴冷的环境中,恐惧慢慢变成了麻木,他们与老鼠相伴,慢慢也染上了老鼠的习性。
最为明显的,是喜欢啃食自己。
那些小老鼠们会爬在他们身上咬他们,不会咬死,但很痛,伤口溃烂灌脓结痂后又添新伤,他们慢慢的,也喜欢咬东西。
不敢咬老鼠,就只敢咬其他人或者自己。
他们喜欢啃食自己,也喜欢疼痛,这是病态的,但没有人关心这群小孩的心理健康。
本来都是一群小孩子,在一天天的精神折磨之下,在看不见天日重复着吃饭被咬昏睡的情况下,那点儿时的记忆越来越淡了。
短短半年的时间,很多小孩的精神都出了问题。
在恐惧变成麻木之后,七岁又成为了他们新的恐惧,超过七岁的孩子会被抓出来,送给那些怪物吃掉。
封嘉与是幸运的,他在被选中成为食物时,有个穿着蓬蓬裙的漂亮少女选中了他,他活了下来。
但他也是不幸的,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为了一条狗。
而他这条狗的主人名叫李萌萌。
一开始封嘉与还会求少女让他回去看看,不是回家,他已经记不得他的家了,而是回那个洞穴。
在恐惧和绝望中,洞穴里的孩子互相支撑着彼此活下去,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家人。
封嘉与跪在地上给李萌萌磕头,学狗在地上爬,汪汪汪的叫,舔地上的食物吃,哄得李萌萌开心了,他就能拿一小块甜点去洞穴看看他的朋友们。
巴掌大的一块柔软蛋糕,洞穴里的小孩子基本都只能吃到一点碎渣。
可慢慢的,封嘉与去的次数越来越少,不,他现在已经不叫封嘉与了,他叫旺财。
旺财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越来越少的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们一声声的质问。
“为什么你可以被选中?”
“凭什么你不用死?”
“救救我,求求你让他们放了我。”
“该死的明明是你!!”
“拿着你的东西滚!不用在这里假好心!你怎么不去死?”
旺财越发的沉默,在那个洞穴里最后一个孩子死亡时,旺财在寒风里看了一晚上的月亮,他什么也没想,眼睛干涩,也哭不出来。
那年,旺财才十一岁。
他越来越像一条听话的狗狗,李萌萌指东他不往西,得益于他的听话,李萌萌会让他学习。
教导他,他是怪物的一份子。
旺财在扭曲的教育生活中成长为了少年,他深知怪物们对幼崽的重视,忍不住的去回想自己的父母。
漆黑一片的回忆里,旺财找不出一丝光亮。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是他去找人类的书籍,看人类会如何照顾他们的孩子,父亲是家庭的顶梁柱,会把孩子举过头顶,哄着孩子骑大马。
母亲是温柔的,会给孩子唱摇篮曲,哄着孩子入睡,会在孩子稍微大点时,给孩子念绘本上的故事。
旺财哼着语调诡异的摇篮曲,看着绘本上幼稚的故事,眼神深处的病态越发的严重。
他像是长着有毒土地里的花朵,哪怕拼命的生长,却一天天的枯萎下去,几片枯黄的花瓣摇摇欲坠的挂在枝干上,不知何时就会落在这片黑气弥漫毒气冲天的土地中。
可他不像无声无息的死掉,他要怪物给他陪葬,要李萌萌死。
在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他的家一模一样的地方时,旺财是恨的,他就像洞穴里用怨毒眼神看着自己的那些孩子一样,感同身受的恨那个地球。
凭什么呢,凭什么毁灭的不是那里,而是他的家呢。
他选择了帮那些人,也不并不是他所说的希望这个世界好好的,他想这个世界和怪物两败俱伤,想一起死掉。
在偷偷帮人类时,旺财认识了更多人类,他告诉其他人自己口中语调奇怪的摇篮曲是妈妈曾经唱给自己的,他说小时候妈妈会温柔的抱着自己给自己讲绘本上的故事。
其实旺财早就不记得了,不记得儿时的事情,不记得父母的名字。
但谎话说多了,他自己都信了,他想自己一定是有一个虽然严肃但很爱自己的父亲,有一个温柔的母亲。
一定...吧?
旺财始终记得的,是自己叫封嘉与。
可他唯一记得的事情,他却绝口不提,他逢人便笑眯眯的介绍自己,“我叫旺财,是一条狗。”
百般算计万般谋划,在胜利的曙光照亮这片土地时,旺财却一个人坐在能看到云海的山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