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脸。
她用尽力气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王府……我父王……”
“……”
那人沉默了半晌,屋里只听得窗外雨点用力砸下来的声音,汇聚成的水流冲刷地面的声音,和外间小丫头们低低的抽泣声。
檀妧忽地笑了,她笑不出声来,只是费力地牵扯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果然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现在甚至都不愿同她解释!
多讽刺啊。
从五年前,她在围猎场见到他的第一刻,便觉着齐家这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瘦弱小公子定然不是凡命,她看得出他的谋划与野心,看得出他不甘于被这副虚弱的躯体束缚。
她欣赏他,也喜欢他,不惜放下身段主动靠近他,甚至拒绝了京中各大勋贵的求娶,毅然决然地嫁到齐府,陪他考取功名,为他遍寻名医疗养,费尽心机助他登上首辅之位……
换来的却是他带着禁军将王府满门抄斩的消息!
檀妧红着眼看他,看到的却也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阿妧,皇命不可不从。”齐彧说着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语气同往常陪她说话时一样,轻而温柔,“可我至少护住了你,不是吗?”
可笑,恶心。
檀妧松了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任由自己重重地摔回床上。
身上的痛感早已体会不到,心上的痛却被放大了数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含着最后一口气去看那人。
“我檀妧……此生最后悔的,便是看上了你。”
齐彧皱着眉伸手来扶她,“阿妧,你别激动,先养好身子。我不能没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快要落下泪来,好像离了她就真的不能活一样。
檀妧漠然,却早已无力反抗,只任由自己被人扶起,被揽在又湿又冷的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她贴在他耳边冷笑,声音很轻,轻得如鬼魅。
“齐彧……你欠我王府的……我死后……必化为厉鬼,与你清算……”
檀妧睡了很久。
直到外面嘈杂的人声将她吵醒。
自她嫁入齐府后,西跨院一直冷冷清清,齐家人丁稀薄,二老深居简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又一心扑在帮齐彧打点各派势力上。
偶有两人温存的时候才能体会到片刻的暖意,翌日院里也热闹些。
可却也从未像现在这般。
她睁开眼,只见灯火通明,数十根红烛将屋里照得亮如白昼,晃得她微眯着眸子去适应半晌。
偌大的喜字贴在房里,红绸挂得处处都是。有人正弓身在桌前忙活着什么,他身量纤瘦,着一身喜服,上面金龙鸾凤的刺绣在烛火之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阿妧,这酒烈。我是怕你喝了会不舒服才少倒了些,你别生气。”那人嗓音温润,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他说着放下酒杯回来,面上带着盈盈的笑,眸里清澈又温柔。
那是齐彧年少时的模样。
檀妧微怔,眉头紧蹙。
她理应死在了难产的那日傍晚,大雨滂沱,她记得清晰。
可如今为何又看到了眼前的这副场景?
眼下分明是五年前她与齐彧成亲的那晚,合卺酒被齐彧偷偷倒掉了一半,她察觉后说这样不吉利,此刻正在气头上,才会有方才齐彧说的那番话。
这到底是梦,还是她真的回到过去了?
借着她思虑的空档,齐彧已然走至跟前,却并没敢擅自坐下。
他们两人的相处向来是这般,齐家本就是寒门,齐彧的父亲不过是个六品官员,能在京中任职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又得摄政王之女垂怜,如果可以,他家恨不得把檀妧当成祖宗似的供起来。
这会儿檀妧抬眼去看那人,齐彧垂着眉眼,精致如女子的面容让他天生就极具亲和力,也是最初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你过来。”檀妧朝着他招了下手。
齐彧乖乖向前跨一步,顺势蹲在她的脚边,笑着问道:“阿妧今日想怎么出气?”
“……”檀妧没说话。
她现在忽然不明白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喜欢齐彧了,除了这张好看的脸,齐彧的性格和说话方式都不是她最称心的。
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在这上京擢发难数,她明明能挑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
怎么当初偏偏就相中了这只会咬人的狐狸?
应该是瞎了眼吧?
恩,应当是了。
齐彧屠杀她满门的事情言犹在耳,檀妧心中自然怒火难平,直接抬手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她用的力道不小,又动手得突然,惹得齐彧低呼一声,倒吸了口冷气。
檀妧平静地看过去,“怎么,掐疼你了?”
她惯会这样阴阳怪气,尤是在不高兴的时候。
齐彧连忙摇头,抬起眼来,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她,与日后那漆黑幽深,让人猜不透情绪的眼睛有着天壤之别。
“不疼,一点也不疼。”
“……”
檀妧没说话,别开眼看向窗外。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