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刘昭楠房间,动作很轻,也没开灯,就着手机灯光重新上了块窗户玻璃。
而后再次回到教室,书桌差不多晾干,江北把书整整齐齐给她整理好。
最后又回到刘昭楠房间,像是一下子卸掉所有伪装,背脊都是弯的。
他这辈子都没有比这一天更难受的时候,哪怕后来跟刘昭楠分开都没那么痛过。
这一场校园霸凌对江北的影响,甚至比对刘昭楠的影响还深。
以至于,江北从此以后的每一场噩梦都是这一天,是站在天台的刘昭楠。
这个噩梦,一生都未治愈。
他想摸一摸刘昭楠,却怕把她吵醒,只敢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想起她睡前吃了好些甜食,怕她半夜渴醒,下楼给她倒水。
张岚起夜撞见的江北,他正在厨房烧水,张岚喊了他一声,江北回过头,有半秒钟愣神,才缓缓喊了声,“张姨。”
张岚少见他这样,刘昭楠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叹息道:“要跟张姨聊聊吗?”
江北坐在楼梯上,到现在才有时间看手机,看着刘昭楠给他发的那三条消息愣怔。
张岚看着他,注意到他手上正在渗血的几道伤口,问,“手怎么了?被什么划伤了吗?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江北懒懒道,后背靠着楼梯,眼睛望着头顶发亮的灯泡,呢喃道:“张姨,我今天差点做错事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差点做错什么了?”
江北滚了滚喉结,嗓音破碎道:“我今天差点就跟刘昭楠没以后了。”
刘昭楠是被渴醒的,站在楼梯口听到江北的声音,那种语气的状态完全不像刚才抱住她,喂她吃蛋糕的样子。
刘昭楠心里猝不及防痛了一下,就静静站在楼梯口听他说话。
“她们对刘昭楠做的,在我这真过不去。”
当时几个女生问他想怎样。
他想怎样?
他也想知道。
好像做什么都不为过。
又好像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江北苦笑一声,“我也挺恨自己的,好像一直以来,从小到大都在给别人添麻烦,我还真他妈是…”
他的嗓音很低很低,语气里嘲弄,自责,“到哪都是祸害累赘,我这种人不得好死。”
刘昭楠咬着嘴唇,压抑哭声。
张岚道:“别这么说自己,你那么优秀那么好的小伙子,怎么会是祸害累赘,以后那小姑娘还要依靠你呢。”
江北又是嘲弄一笑,“我当时就想起她,要我真不能回头了,我跟她怎么办啊。”
*
江北把水杯放在床头,又在床边站了会儿才走。
他也没立刻回公寓,一个人坐在外挂楼梯上抽烟看月亮,就好像守着这人似的。
他抽了很多烟,啪嗒一声,又点燃一支烟送进嘴里,突然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江北一怔,烟抽多了嗓音暗哑,偏头问她,“怎么醒了?”
刘昭楠从后面抱住江北,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温温道:“渴醒了。”
“床头有杯水。”
“看到了,”刘昭楠又问,“怎么抽那么多烟啊?”
感受到刘昭楠来后,江北就把刚点燃的烟熄灭了,没回答,只道:“你离我远点,烟味大。”
小姑娘抱人抱得更紧,“我喜欢。”
“傻不傻。”江北说她。
刘昭楠就这样抱了会,脸颊蹭了蹭他的背道:“别自责。”
“换个角度,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看你打篮球,陪你吃晚点,一起走在学校的路上不用松习遮掩了。”
“阿楠。”
“嗯。”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江北声音哑得不行,支离破碎。
“我没想跳下去,我只是教训一下她们,你知道你的阿楠今天很勇敢吗?”
“嗯,阿楠很勇敢。”
“可这个勇敢的阿楠是你教出来的啊江北,刘昭楠以前懦弱怕事,总是低头沉默,看不到未来,是你一点点把她拉起来的,江北,谢谢你,我想告诉你,我敢站出来反抗她们,是因为,你给了我十足的底气,是你,让我感受到了所有一切我从未得到过的幸运。”
刘昭楠下巴磕在他的背上,错开他的肩膀,和江北一起看天上的月亮,“你给的笔记本虽然被撕了,但没关系,上面的题阿楠都会做了。”
江北抬手摸了摸她发顶,“知道你厉害。”
刘昭楠嘴角微微翘起个笑,“我也觉得我厉害。”
周遭一切都是静的,黑暗笼罩着夜晚,但他们有彼此。
“我们把今天忘了,”刘昭楠偏头轻轻撞了下他的脑袋,“明天继续往前走。”
“阿楠。”
江北垂下眼看着楼梯,“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发誓。”
刘昭楠心酸得不行,点头道:“好。”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
刘昭楠突然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我胖吗?”
江北愣了顺,没反应过来,这姑娘从上个学期到这个学期,但凡说要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