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敬酒。
到周棠这里时,他鹰隼般精亮的视线定在周棠身上,犹豫不过几秒,躬身叫道:
“周老师,请。”
他比周棠大了一辈,给小辈敬酒,自然不妥,恭敬的态度让周棠受宠若惊,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周棠连忙起身回敬,因为太过紧张,杯里的酒都荡出来些,洒在她手背上,她礼貌开口:
“您好。”
周棠虽然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但对自己教的学生还有些印象。
这家长她更熟悉。
一年前,她来被分配到这班上教学。
这位家长嫌她刚毕业,能力不足,吵着闹着闹到主任那里,说想要换老师,话里话外都是让周棠赶快滚蛋,换一个更有经验的老师来。
男人呗,都觉得自己牛哄哄的,事情闹得很大,但最后没能如愿。
人是矛盾的生物。
去年还和周棠针锋相对,如今是得恭维着周棠,生怕她故意刁难自己儿子。
人生境遇大不相同。
和周棠碰杯,这男人勉强咽下这口酒,烈酒入肚,恩仇泯然。
刚吹嘘完小儿子挤进年级前列的成绩,下一秒又开始吹嘘自己大儿子。
“我大儿子现在呢,在外企工作,年收入百万,最近又新添了一套房产。”
周棠顿悟,原来不管在哪里,都逃不过中年油腻男在酒桌上吹牛皮。
“快,跟老师们打个招呼,知识分子呢。”
这家长招呼边上坐的一个年轻人起身,边介绍他大儿子的身份。
这人长相显老,皮肤蜡黄,眼窝凹陷,下眼睑的黑眼圈重得像研磨,整个人如同皱巴巴的蜡纸,没什么活力,看着和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没什么关系,更像地痞流氓。
别说是他儿子,说是他同辈的朋友周棠都相信。
在座的几位老师都不好驳面,适当地迎合几句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这类面子上的话。
哪料酒过三巡,大家喝得都有点高,他身边的大儿子颤巍巍地站起来,酒瓶都拿不稳,对着周棠的方向张嘴道;
“周老师是吧,我弟弟的学习感谢你了。”
“我叫汤秋,咱俩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就当交个朋友。”
周棠发现今天这饭局的走向属实越来越离奇。
众人幸灾乐祸地望着周棠,人多,周棠不好拒绝。
她只好打开微信二维码让汤秋扫,但自己多了个心眼,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她酒量不行,没喝多少,包厢里的酒味熏得她难受,她正想着找个借口溜走,刚好电话响了。
周棠让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后才迟缓地接通。
听筒那边,晏渡凉飕飕的声音传来:
“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挂断电话,周棠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起身朝在座的人道歉: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先走了。”
匆匆离场,周棠往楼下走,身后传来紊乱的脚步声。
汤秋下来了。
看到周棠转身,汤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不整齐的牙,牙上还附着黄垢:“夜深了,我送送你吧。”
周棠警惕,她四下瞅了眼,还好,楼道间有摄像头,但她不敢放松。
行至门扉尽处,光线越来越暗,周棠不由得心跳擂鼓,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骤然间,一双黏腻带汗的手掌攀上她手臂。
周棠像触电似地收回手,转身,猛地踢腿,绷直脚背,直定定地朝汤秋□□狠踹了一脚。
汤秋没防备,捂着裤子喊疼,嘴上大骂:
“你这娘们怎么那么麻烦。”
趁汤秋吃疼的功夫,周棠赶快小跑着出了餐厅。
餐厅外的马路上,晏渡懒懒地靠在车旁边,手里无意摆弄着打火机,火光明灭。
急忙且紧张,周棠有点累,胸口起伏着喘气,跑到车边,她拉了下车门,车没开,周棠让晏渡把车打开,晏渡没理。
他目光锁向周棠身后的那个身影,语气不善:“你谁?”
周棠回头,汤秋已经追上来。
“就你是她男朋友?小白脸啊?”
汤秋突然乐呵地笑了,笑得憨厚,望向晏渡的时候带着丝讥讽。
晏渡收了打火机,揣进兜里。
“你谁?”他又重复了遍,依旧只冷冷地吐了两个字。
“你去附近打听打听,谁不认识老子?像你这种小白脸,老子一拳能抡到好几个。”
汤秋拍拍胸脯,掏出塞在兜里的金链子挎在身上,颇有种社会大哥的气质在,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然后弹舌得意地叫嚣:
“看老子打得你哭唧唧地回家找妈妈,然后把你女人抢过来尝尝味道。”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晏渡的逆鳞,晏渡灭了烟头,几束星火窜灭,他十指并拢活动腕骨,然后一拳砸在汤秋的肚子上。
没料到晏渡会突然动手,汤秋捂着肚子喊痛。
但晏渡这一拳是控制好力度,没下重手。
过了会儿,汤秋疼感舒缓,开始嘲讽,继续挑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