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拍戏赚得多,这事儿他也知道。别说那些身价高的,他们小艺人的圈子里整天流传着这样的都市传奇,说谁谁谁去热播剧里露了个脸,打包价直接后面添个零之类的。这些钱对于展言来说是天价——但也正因为是天价,他没见过这么多钱,也就根本没想过这些钱他能赚。总觉得那都是别人嘴里的故事,跟他没关系。
他心心念念,当初签他的时候,立欣是说好了,会给他出专辑的。
摸着良心讲,公司并没有骗他。去年签进来以后,公司给他安排过乐理课,声乐课,编曲课还有舞蹈课。展言是野路子出身,吉他都是自学的,这些课对他来说非常有帮助,他一度也充满了希望。后来经纪人送他去了两个综艺节目,一个是唱歌的,另一个是选秀。说再积攒积攒人气,就可以出专辑了。毕竟展言以前跟邵思远一起经营的那个账号也已经有了大几十万的粉丝量,他算个小网红。
但是展言自己不争气,去节目里比赛都被刷下来了。
他在节目里认识的小艺人跟他说,现在选秀类的节目其实全看选手背后的公司行不行,而公司又看学员的条件行不行——这个条件,除了本身外貌和才艺,就是物质条件了。毕竟好的编曲、编舞都要钱,如果艺人自己有钱,就会愿意在自己身上投资,公司就能节省更多的成本。换言之,展言根本没有竞争力。更糟糕的是,因为他很长一段时间忙于参加节目,他自己的账号疏于打理,现在数据已经不行了。
他之前那个经纪人离职前也跟他说了实话。立欣是主做影视的,因为发展业务的必要才签下了他,算是做个实验。如今么,不过就是意料之中地实验失败了。
“陈总是很负责的,这个你放心。”他那个经纪人告诉他,“就是……好像没见她带过歌手。”
陈芳芝让他去报表演速成班的时候他没提出异议,展言并不是一个很有反抗精神的人。他当时很迷茫,陈芳芝能够指一条路出来,他也就往前走了。但是这段时间学下来,展言还是很茫然。他们上的课也很怪,老师一会儿让他们模仿动物,一会儿让他们“解放天性”——就是逼他们在全班面前讲自己最不愿意说出来的事。展言看不出这些东西和演戏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也没发现自己有任何天赋。
“我……”展言开了个腔,发现嗓子有点儿哑,他用力地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陈芳芝倚在茶几上,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他。
展言把心一横:“我的想法是,东苔可能更适合这个角色。”
一片沉默。陈芳芝的眉毛高高地挑起来,几乎要飞进鬓角。她那么意外,好像展言说的不是中文。
“东苔……?”她最后说,“你跟他不会是……?”
展言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没有没有,我们不是……”
陈芳芝道:“我不是歧视你们哈,但是如果你们谈恋爱的话,至少要让我知道。”
展言赶紧摆手:“我们真的没有谈恋爱!”
“那是为什么?”陈芳芝露出探究的神色,“你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吧?”
“我知道……”
“出品方是霓裳文化,平台是飞檬视频,这个级别的投资一年都看不到几部的。”陈芳芝带着一种隐隐的“你别不识好歹”的口吻,“就算没被选上沈雁臣,你演个小角色都行啊。”
展言低下头,不敢说话。
陈芳芝叹了口气,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说:“小然跟我说过你的情况。”
展言又抬起头看她,“小然”是他之前那个经纪人的名字。
“说你从小城市来北京闯荡,挺不容易的,”陈芳芝的肢体松懈下来,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她坐到侧边的沙发上,看着展言,“单亲家庭?就你跟你妈妈过?”
展言沉默着点点头。
“我看过你之前发的视频,你一开始去广场上唱歌,是为了陪你妈妈出摊?”
展言再次点点头。他妈妈在广场摆了个小吃摊子,以此谋生。那边步行街,人流量大,所以生意还不错。那时候他白天在一家卖手机的店里当店员,晚上就去陪妈妈出摊。是因为喜欢唱歌才摆弄吉他。等他开始唱歌以后,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妈妈生意也好。后来跟邵思远在一起了,就一起组了个乐队,开了个账号……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陈芳芝直白地说:“那你更需要赚钱啊,为什么推给别人?”
展言诚实地说:“东苔比我会演戏。”
陈芳芝再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但展言说的是实话,东苔跟他不一样,他在表演课上如鱼得水,让解放天性就解放天性,让学动物他学什么像什么。而且东苔是真的喜欢表演。他是正经大学毕了业,因为想追求梦想才来的北京。展言住地下室是真的没钱,东苔只是因为家里不支持,断了他的资金来源。展言知道东苔家境其实还行的,但他就愿意为了学表演吃这个苦。
再说《烟云十四州》这个项目,东苔也比他上心多了,好几个礼拜之前他就看见东苔捧着手机在看原著。今天要是坐这儿的是东苔,他肯定能如数家珍地跟陈芳芝聊沈雁臣这个角色。
展言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