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
他的眼睛很深邃,看着你的时候,你又能感到温暖和天真。
他绝对不缺乏岁月的智慧,但你又会觉得,那种还带着真善美的少年时代,从未在他身上走远。
“冥世也有【奈何桥】,但那只是很寻常的神话。千万故事里的一种。”鲍玄镜语带感慨:“想不到我有一天,会在这里走。”
幽冥世界是许多神话的起源,什么千奇百怪的神话都存在过。在神话时代,甚至随便一株草木,都有附会的故事,由此延伸出信仰。
但真正能进入他这尊幽冥神只眼中的,其实寥寥无几。
“世间有奈何之桥,死者从此过,生者向其生!”与鲍玄镜迎面的男人,只是微笑:“现在它不普通了。”
这座奈何桥,的确贯通了因果、生死、阴阳,俨然有无上道韵,再不似曾经。
在他这句话之后。
谁能言出法随,生天地根,合万世缘?
这份神通,让鲍玄镜心惊。
“我输了,输得很惨。”鲍玄镜叹了一口气:“本想帮你多探出一些他的底牌,但我都没能真正走到他面前。”
男人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但面上微笑又如春风:“你面对的是国家体制诞生以来,最配得上帝王之号的男人,是元凤盛世的缔造者,现世功业第一的君主——你已经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实在温暖。
心境高上如鲍玄镜,竟然也能从中得到抚慰。
当然在他这样的层次,安慰即是否定。
他白骨的战败,怎么就是理所当然呢?
“你是否也觉得,我不如他?”鲍玄镜问。
“他在现世格局抵定的时代,成就霸业,的确雄才伟略,千古难逢。”
“但我成为亘古以来第一个降生现世的幽冥神只,是战胜了现世意志的存在,这一路风雨,难道不比他艰难万分?”
鲍玄镜摇了摇头:“今日对决于东华阁,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公平。不能真正代表我们。”
“他未必能做到你做到的事情,你也未必能做到他做到的事情。”凤眼男子语气平缓,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掀起他的波澜:“但大家都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走到了今天。”
“包括两条道路的交汇,包括错身的时间。”
“交错之后,胜负生死。”
他在桥上走:“输了的,就是不如的。没有什么别的道理可以讲。”
鲍玄镜深深地看他一眼:“我想这也是你对自己说的话。”
男人微笑:“当然。”
“还是要多谢你给我机会,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鲍玄镜说。
至少在此刻,这声多谢是有几分真心的。
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现世意志、天意、执地藏、七恨、姜望、姜述的轮番针对下活下来,以他的超脱眼界,求道决意,都在朔方伯府心冷,在东华阁里绝望。
现在能有一口气在,的确要感谢对方。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毕竟这一杯水,是送在他渴死的边缘。
男人笑容温暖:“我相信一切都有前因。你的确为国家、为人族做了事情,我不能给你绝对,但要给你有限的公平。”
鲍玄镜的视线扬起来,看向莫测的远方:“我突然相信你能六合匡一。”
在轻轻泛起的潮声里,男人的声音也宁静了:“那并不是终点。”
“那么,祝你好运——”鲍玄镜迈步往前走,嘴里却是顿了顿,才道:“姜无量。”
姜无量也往前走:“祝你好运。”
两个人就这样在这座贯通了因果、生死、阴阳的【奈何桥】上错身。
桥下茫茫,竟云海翻涌。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东海我向齐。
东华阁中。
奏章垒起君臣的高墙,御案如同防洪的长堤。
威严莫测的大齐皇帝,正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悬笔,山河待题。
一身青色常服、鬓发齐整的大齐帝国废太子,完全替代了鲍玄镜的残骨,正伏身在案前。
囚居四十四年的青石宫废太子,和降生之后频频碰壁不得不回归旧途的白骨尊神,在这一刻交换了因果。
白骨已往东海去,姜无量来到了东华阁。
他曾在这里读书,也在这里处理政务。
他曾在这里小憩,心忧前线父亲的战事而惊醒。
什么时候不再称“父亲”。
他曾在这里忧虑国事,曾在这里感怀民生。
他曾在这里接受考较,每门功课都是满分。
而四十四年前,他也这样伏在丹陛前。
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