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确然文成武德,一旦政数尽,当与武祖并祀——然而天海在先,神霄在后。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时也,势也,命也!这是天子的气数!”
“方今之时,唯有革旧迎新,才有全新的格局,才能带来全新的机会。神霄之后,必归一统,东国数千载拼搏在此一举,非青石宫不能决于六合之上。”
“今非叛也。”
宋遥张开双手:“恰恰今日是拨乱反正,拨云见月!”
李正书明白,宋遥追求的确然不是权力——他已经是大齐政事堂成员,掌握大齐帝国最高权力的那一部分人。纵然青石宫那位登顶,他也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
况且还将国相之位,尊奉于他李正书!
宋遥是有着和青石宫那位一致的政治理想,坚定地相信那位圣太子能够一匡六合。
他的政治理念,只能在他期待的新朝里实现。
唯有理想,是最无法回头的选择。
所以李正书自往外走,他也不打算回头。
“李玉郎!你还在留恋什么?!”宋遥在他身后喊。
太庙之中,明里暗里的视线其实有很多,当下都缄默。
毕竟石门李氏,大齐第一名门的态度,大家都想看清楚。
而李正书也并不给模糊的空间,他大踏步地往外走:“今上是明睿之主,东国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我留恋今夜之前,有盛世气象的临淄城。”
“恰恰大齐如此伟大,我等不能见其衰!”
宋遥恨声道:“恰是今上英明神武,军政尽掌,权压一世。错过今次,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徒损国势,看着他以区区政数,行无望之搏,虚耗千载国运!”
“恰是在今晚,我们才能尽量平和地完成易鼎,不动摇大齐根基。令紫凤浴火而生青凤!”
“李玉郎,你看看这个世道吧!今夜天变。坐住的不止一家一姓。”
“笃侯是国臣,镇国大元帅乃皇亲,至于博望侯、风华真君、定远侯……岂不知明图大帅效忠谁人,为谁而死!”
“宫事一定,天下传旨可定。”
“一切美好的都不会消失,我们只是将错误改变。”
“李玉郎,你只需坐好,坐住便好。无需你受背主之名!”
“你也无主了,早弃东华。不是吗?龙川旧事,你真能忘吗?我告诉你,他真是田安平所杀!”
李正书已经走到了这座陪殿的门口。
宋遥仍然是在九返侯的灵祠前看着他。
他终于停下脚步。
但他仍然没有回头。
“李正书不朝东华阁,不代表今上就是错的。”
“李正书为子侄而悲,不代表李正书能够就此模糊了大是大非!”
他的眼睛红了,但声音仍然平缓。
“先祖如果‘坐住便好’,不会箭摧雄城。”
“家侄如果‘坐住便好’,不会身死东海。”
“我倒是想‘坐住便好’。”
“可是我的好弟弟,我的好侄女,身担军职,必定勤王。而我的母亲,一定会用她的拐杖,敲我的脑门!”
“宋遥啊,你怎么敢这样小看我石门李氏?”
“满门忠血,我李正书有多厚的面皮,能将其拭尽!”
他的靴子已经踩在了门槛上,脊梁随之高起,如同在惊涛骇浪之中,踩上船头!
“李玉郎!你要想明白后果!”
宋遥的声音追出殿外:“这一步不止是石门李氏,还关乎整个大齐天下!内战一起,东国何宁!万里长堤,或溃于此心。你可知其咎?”
李正书微扬其首:“你们挑起战争,却要我们顾全大局吗?”
他讥冷地一笑,一脚踏出偏殿的门槛,一袭长衫飘扬于太庙之前!
他像是一卷立在大齐宗庙里的书简,很多年来,并没有展开他全部的文字。
“李正书!”身着朝服的宋遥,将玉笏握在手中,如握长匕一柄,他低垂着着视线:“我真不愿同你……相见兵戈!”
就在殿门之外,李正书终于回头看他,那通红的眼睛,是带着冷色的:“宋遥,你真的觉得你可以吗?”
“九返”的竖字,正在宋遥身后。
他终于也抬步往殿外走:“昔者张氏先祖助武帝,九战九返,力竭而死。我宋遥忠于圣太子,不敢说九返——八返从之。”
在今时今日,大齐天子武威正隆的时刻,向这位统治了齐国七十九年的无上帝王,发起最严酷的挑战,这无疑是需要勇气和决心的。
在废太子数十年如一日静坐冷宫,蛛网封檐时,还能记得旧时理想,对其保持忠诚,这无疑也是坚韧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