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生死,我自担责,无咎于天!”
他抓着骄命的手腕,竟将这具妖身举起,自己也站起身来:“再来!”
骄命的眼中难掩惊讶,她不理解项北是何来的力量。
但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重黎平章竟然将重黎氏的王脉鬼玺,留在了你的身体里?”
“楚廷平蛮,而他益楚!”
她已经看到答案,仍觉难以理解:“【吞贼霸体】已破,【破法青刃】已剥,你还有什么倚仗,能够扛得住重黎鬼玺的反噬?”
说话的同时她亦不断施展秘术,几无止歇地加强此身业力,以将这具道身,推至“不可举”之重境,将此刻的项北压下。
纵担山担海,未及担业!
她要看项北这具伤痕累累的残躯,还能榨出几分力气。
项北只是站定,汗血如瀑,一似力有无穷。他单手举起妖身,便如举鼎:“它们的确曾经是项北的一部分,但不是它们组成了项北。”
“组成项北的,是我的力量,勇气,和这颗不服输的心!”
当世天骄,无不被那位荡魔天君压过一头去。被其赶超的人,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而他项北,是在被那位“魁于绝巅”者拉开差距后,是在已经感受“天地之别”后,悍然挖掉了自己的天生重瞳,拆掉自己的倚仗,发誓要继续追逐的男人!
他从不回避,他勇于争先。
无论面对谁!
“吞贼不过七魄之一。”
“破之何妨?”
“此身何益!”
其时也,鬼气成雾。
他的乱发张舞,身体炸开一道一道的裂隙,只是被骄命暂时击破的【吞贼霸体】,在这一刻被他自己摧毁,彻底裂解——
“裂解之,铸我无上霸体!”
但见三魂,跃于其颅顶。
又有七魄,外飞其身。
所谓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
所谓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到了这样的时刻,才有一方鬼玺,浮凸在其天庭。
此鬼玺以九张鬼面吞龙,尽显王者之气,霸道之姿。
三魂七魄皆为其臣佐。
重黎平章给项北留下的最后的路,是遗其重黎鬼玺,让他成为当代的鬼山蛮主,以“大蛮”的力量,驱逐骄命。
但项北却选择将一切都打碎,斩断所有后路,往前推铸霸体。
成则一步绝巅,败则灰飞烟灭。
这样的项北,碎甲毁衣遍身裂隙的项北,已经失去一切,却又攥紧了一切的项北……是如此清晰地刻写在骄命眼中。
终于明白这人已经完全脱出她所书写的故事,不被戏本约束。
此等英雄气,终非命运所缚!
她以狸飞云之身行于此间,避开了战争双方对于绝巅力量的捕捉,也给予项北相对公平的决战条件,满足了命运要求,并最终完美夺下神通。
但狸飞云的这具妖身若是死在这里,她藏在虚空里的本尊,亦会随之死去。这是“寄因寻果术”唯一的弊端,所谓“公平”,她早已认知深刻。
“好个蛮王项北,鬼山遗脉!”
骄命抬手轻轻往前一推:“我期待你功成于此,踏足绝巅,以更强大的姿态,来与我争锋!”
“蛮王项北”,就是联军方下一步的舆论攻势。有用无用且另说,能造成一点麻烦也是好事。
此身堆叠的庞大业力,尽都推到了项北身上,使之足陷三尺,意沉九顷。
这具被项北高举在空中的妖身,一霎崩碎如水流,血肉飞墨,泼了项北满身。
其所遗留的意志,不断侵蚀着项北的身体。使之遍处是针扎的痛楚,腐蚀的伤口!
而那还未散尽的黑雪中,完好的狸飞云之身,已经飘飞在深空尽处。
此【三生】也。
此身若死,才算真死。她选择离开,不去赌项北的最后一步。
这一战已终了,杀死项北不是她的目的,是本该顺便发生的事情。但在这么理所当然的故事里,转折仍有发生。
“今知也。”
“天命须敬,人心莫轻!”
冥冥中那张完美的大道舆图,好像又完整了几分。
她在寒风黑雪中回望一眼,只看到握拳仰天的项北,身上血肉翻滚,在血气鬼气的交错下,骨骼节节爆响!
当然也看到已经食尽战友残魂的伍晟,完全恢复了人形,正杀意凛凛,提刀向跃升中的项北杀去。
其人意海,心念空空。新生的人格,服从于预设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