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哀嚎、惊怒、痛心……无一不真。
但重玄遵白衣飘飘,就从这开裂的中间走过,就在铺开的刀光中,漫步而前。
“没什么意思。”他淡声说:“在战场上脱离军队,这不是王夷吾能够做出来的事情。你让我失去了跟你闲聊的乐趣。”
刀光是一条线。
一条笔直的、分割长空的线。
线的尽头有一只手,那只手属于一个收线的人。
穿着一身不甚规整的冕服,襟带都系错了,将衣领拉得很开,露出伤痕累累、但肌肉分明的胸膛。
如此威严而又贵重的的服饰,像是胡乱堆在他身上。
君王的冠冕,都穿出了浪荡子的感觉。
可他又绝不浪荡,他的表情是认真的。而眼神略有好奇,带着对重玄遵的不加掩饰的疑问……他好像永远都有疑问。
或者不能再说“人”了。
因为他已是万界荒墓的仙魔君。
在人为恐怖天君,在魔为仙魔君……这些年来静坐魔宫,在诸天几乎淡化存在的田安平!
整个万界荒墓,号称“诸天所堕”,漫长岁月里也不知积累了多少天魔。
但所有天魔里,唯有继承了不朽魔功的那八位,才能称名“魔君”。
他们也是公认的最强最尊贵的天魔。
身怀不朽魔功者,天然就会对其他魔族产生压制,亦能在不朽魔功之中获取强大力量,还可以在魔功的助力下高速成长。
堪称魔族的“天命所归”“气运之子”。
田安平和重玄遵,同在齐国的最顶级天骄之列,同为大齐顶级名门的公子,曾经在齐国的时候,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有过交集。
在不同的场合,见过不止一次。
如今久别重逢,却是重玄遵一刀将他斩出本相来。
而他的五指慢慢收紧,毫无波澜地收走了这条刀光之线。也收走了交织为尸体、鲜血的污秽的线。
“幻魔君的假面,是绝不会被识破的。按理来说,你的道途最多与他持平,不应该例外。”田安平有一种认真讨论问题的语气,好像他和重玄遵并非相逢绝巅战场,而是邻座于稷下学宫。
他诚恳地问:“我很好奇,你是依靠斩妄做出的判断吗?”
“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重玄遵则有些提不起兴致的懒散:“我不是因为斩妄才成为重玄遵——”
他问:“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为田安平?”
他是如此的心不在焉,但随口一问,就问到了关键。
田安平这个人非常奇怪。
堕魔是不可逆的事情。从人族到魔族,是根本性的认知的变化。在各种意义上都不再是之前的那个人。
他在成魔之前,成魔之后,好像并没有变化。
明明他已不是他,可是当他走到面前来,你还是会觉得……他就是他,他就是田安平。
或许自我认知从来不会改变他要做的决定。
为人或者为魔,被谁爱过或者被谁恨过,经历过什么没有经历过什么,好像都没有关系。好像一生经历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影响——这怎么可能?
可他的确就这样存在着。
或许他比魔更魔。
“这也是我长时间都在思考的问题。”田安平显得兴致盎然:“倘若我能研究明白,我是怎么成为田安平的,或许我就可以知道,我该怎么成为重玄遵,成为姜望,成为世上的另外一个人。”
此时此刻不断有光影偏折,虚空像一条奔涌的河。
两尊绝巅相对悬立在事实上并不移动的虚空之上。
那不断曲折的是重力,不断奔涌的是线条。
他们早就开始交锋。
“做自己不好吗?”重玄遵问。
“重玄遵有绝对的自信,从不想要成为别人。”田安平很有兴趣地跟他分享、讨论:“但对我来说,我是谁不重要,是不是田安平无所谓,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拥有不同的观察世界的眼睛。从人到魔,我的世界多推了一扇窗,的确看到不同的风景。但这还远远不够——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的秘密,在狡诈地躲避我。”
重玄遵道:“这个世界没有秘密。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答案出现。”
“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么?”田安平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为何你生而斩妄,为何我充满好奇?”
“生命的特殊和命运的偶然吗?”重玄遵若有所思:“不错的问题。”
“我很愿意跟你交流,我对你很感兴趣,因为你是真正的聪明人。这世上的力量不全然依靠力量,思考也是强大的力量。”
田安平赞不绝口,又微微地笑:“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吧?你知道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