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看见了我自己冷漠的表情。
车已经抵达终点,我已经不能继续停留,只能与她一起走出去。
我只想回家,而她一直走在我前面,似乎和我是同一条路。
我也想走别的路,可我找不到其他的路,体会不出意义,对一切都不曾有过兴趣。
不理解,不关心,不感动,不难过,我不想让谁揭开这样的面目,那会为我招来苍蝇,有噪音。
像我这样无趣透顶的家伙没有开导的价值。
我不在乎她,也衷心希望她别来关心我。
可她一直走在我前面,和我走的同一条路。
那位女士确实是非人之物。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走入了荧光四溢的广场之中。
它当然是空无一人的。
她站在我前方,耸立于天中的荧幕在四周滚动着相同的标语。
“悬疑新秀出道力作!《愿死四次的人们》,他们因虚无而死
虚无的死招致悔恨,悔恨的死唤起觉悟,
觉悟的死升华自我,至此,方能奔向无悔无憾的唯一之死。
他们需死四次,四次的死亡将筑造通往天国的阶梯。
这是骗局? 还是奇迹?
愿死四次的人们,为何而死?”
小说是给人看的,魔术是给人看的,那么死了四次的人也是死给谁看的吧。
现在我能看见的人只有她,我突然对能预见的未来感到沮丧,就算对我展示再多的死法又有何意呢,我有缺陷的,体会不出他人的痛苦,
缺乏同理心,虽能认知到这点却无力改变,因为这是生理的缺陷,只能用敷衍的态度戴上沉默的假面,做好基本的伪装以融入社会。
然后碌碌一生化作为灰,这就是我的未来,无法追求什么,也不知道想追求什么,别人的死亡是刺激不了我的,反正人终有一死,何必在意若轻若重的死法。
而她之伟力非我所能妄测,我的脑海响起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和你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会死,我也会死,死没什么可怕,可悲的是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活法,能够骄傲自豪活下去的方法,你来体会一下吧。”
声音消逝过后,身处的异世界再度变化,四周荧幕的光如旋涡回旋般收缩为一点,世界沉入黑暗。
随后,漆黑视野中的光向我奔来,从细小的光点迅速膨胀为白炽的光柱。
伴随着轰鸣的咆哮声我在光中窥见了它被影勾勒出的轮廓。
是路上王者,驾驶室比我人都高的大卡车!
我要起飞了。
也确实飞起来了,我在空中以大十字的姿态旋转三周半,像落地的团面一样以脸着陆。
好.......痛。
四肢翻转扭曲无法挪动,脸糊在地上,呼吸困难,听觉变得敏锐,心脏的鼓动声,耳中的长鸣声,在不停地起伏交错。
啊,血漏出来啦,它从破损的伤口里流淌而出,温暖的触感跑走了,身体越来越冷。
眼前只见血雾般的黑,耳中长鸣不止,嘴里是腥甜带着碎屑的口感,脑已无力思考。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
这根本就.....无所谓。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觉得悲哀,甚至连解脱的感觉也没有。
只是觉得......觉得我......我......
我要死了?
啊啊,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太新鲜,太奇妙了。
我用我的头,用我的身体,用我的认知去感受这个世界。
我能决定自己想看的世界,想听的声音,想品尝的味道。
那这个世界不是为我而存在的吗?
那我睡着之后这个世界又在哪里?
哪里都不存在,我即世界,世界为我而生。
即使如此,也会像每夜入睡后的无知一般,沉入永眠的梦。
与世界一同烧成匣中灰烬。
意识快要涣散了,心中却深受感动,本生终于体会到了情感。
原来我也会觉得可惜呀。
原来我也会死。
太好了。
.......
.....
...
.
沉下去了,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着,被它从模糊的黑暗拖向闪烁蓝光的下方,越来越近了,身体好轻,好想飞往光处。
渴望跃出水面。
“渴望破茧而生。”
空灵的声音在呼唤着我,我奋力向下飞去,却被一堵透明的墙所挡,我用头不停地撞击这堵墙,顶出一丝裂纹,顶开一个缺口
用双手扒住,向外使劲,拉出能容我穿过的隧道,继续向下飞行,越来越暖和了,越来越耀眼了,我将浴水而出,我会跃出水面。
可从水中浮出的头颅只见泛着蓝光的吸顶灯,它才是房间中的光源。
我也破茧而生。
从容器中复苏,它的液体流淌一地,那是温暖的水,却并非为水,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捡起一块碎片仔细揣摩,讶于它的丑恶扭曲其姿态,第一次庆幸自己的无情,不被容器的真貌所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