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带来的快感、交流碰撞的快感。作为单身女人,茹钰有些羞于想到这个词,哪怕只是心里偶尔独白一下。
只是这地方,带给她快感的机会少,痛感则不要太多。
“天阔啊,有件事,师傅真的对不起你——”
“哦……”我很少看茹钰这么严肃。
“改造报告到省里没了你名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师傅不敢看我,眼底流露出难言的愧疚,“他们说,你还在见习期,不能参评……”
这原本是个巨大的荣耀。且,作为老员工,茹钰明白,后续各种实际的好处更不会少……
“那有什么?师傅一个人得奖更风光啊!”说话间,一个挥笔疾书的画面从我脑海中闪过:
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这幅字要写出来,师傅肯定喜欢!嘿嘿。
小鳟鱼心只沉了零点一秒,就又恢复原状——虽说也加了几个夜班写总结,得,就算是友情奉献一把。失去江雪等于失去一切,其它什么我才懒得去在乎。也和我楚天阔无关。
鳟鱼,宁愿沉默在深海里。
且,我蓦然有种窃喜袭上心头:徒弟没有上榜,师傅至少要补偿我点什么吧?
我不知道,师傅虽然榜上有名,却三甲不入。排名依次是从没过问此项目的总工程师和科长,还有班长。对接北京设计院的一直是茹钰。(当然,该过问的环节,科长们肯定还是过问了。)
当然,她好歹还是晋级啦——打入四强!
我更不知道师傅对此犹豫很久,如水洗平台上小葫芦排队,上蹿下跳。她终于打定主意,直接去主楼找领导。
不为自己。她要为我讨个公道。
这次,回答她的依然是官腔和套话。跟以往相比,似乎还多了点暧昧的眼神和质疑的语气。
师傅火了。俏脸变成像电泳过的零件一样颜色。有种奇特的力量在她体内瞬间滋长,如马达通电。
她突然在科长面前,在三个副科长面前,在统计员面前,重重地拍了科长的桌子,而且连中三元:
他妈的,一帮混蛋!你们太欺负人啦!
话音刚落,茹钰人已转身摔门而去。
秀发还无比飘逸地一甩,师傅的倩影简直酷毙了。
整个科室目瞪口呆。
老科长还好;李副科长拿了几年搪瓷茶杯盖都哐啷掉地上,顷刻粉碎;统计员小丽手中的圆珠笔也直接滚落在地……整个科室,比单位突然换了厂长还震惊。
共事多年,科长们都了解茹钰性格脾气,就像按部就班的机器,指东绝不往西;或者像加班的机器,超负荷也不言语。今天这样?简直活见鬼了!
莫非给人输入了新程序?还是给谁上了润滑剂?
某种特殊润滑剂。你懂的。
当年,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直接让三百年的汉家江山秒变了颜色,可见情绪也是生产力,是推动历史的一大动力。师傅当时肯定也没想到,自己这场爆发,冲冠一怒为蓝颜,也足以改变我们俩在单位的轨迹。
不用领导亲自出场,流言自然传开,且版本多样——
兔子不吃窝边草,师傅偏把徒弟GAO(这个已经算口下留情的啦)
……
其实,群众寂寞已久,早期待九月小阳春,莺飞又草长。
流言,对于我师傅这样的女人,顶多是山抹微云:
她只需一伸手,就能把这枚粘在天上的衰草轻轻拿掉——反正房子有了、职称评了,该有的都有了。职务她从来没想过。婚姻呢?也被她亲手送进了坟墓。
现在的茹钰,不过是古墓里的小龙女。
当然,是还没遇上杨过时的小龙女。
可师傅想到的是我,我才22岁,以后怎么恋爱、结婚……那些人,怎么能把脏水往个大男孩身上泼呢?
也是,那些话,让我听到,师徒俩还怎么相处啊?
此刻,看我神态照常,分明是那个永远最后才得知真相的当事人。她默默地拍拍我工服袖口灰尘,半天才说:
“你今天带饭了吗?没有就赶紧打饭去吧,再晚食堂就没饭吃了。”
师傅显然还记着一个月前吃过我带的午餐——
上次七夕盛宴十兄弟,大家后来高谈阔论去了,忘了风卷残云,最终居然还剩了些菜,让我第二天可以带到单位去当做午饭——什么都可以浪费,七夕这晚的大餐不能。
谁知无意中被师傅尝了一口,大为惊艳:
天阔,这是你做的菜吗?
我当然不能承认。刚毕业就有这样的手艺,太让人怀疑了。随口搪塞过去:师傅您喜欢就一起吃吧!
师傅可不管这么多,估计是没吃早饭真饿了,竟然临时改变主意不回爸妈家吃饭了,一屁股坐下来把我的饭菜抢过去吃了个精光。
彼时,我看着桌前异常投入的女人,想起十兄弟的期盼,一时间也有些神情恍惚。
后来师傅告诉我,她看今夏分来的大学生,很多已找了女伴,有空就联袂做饭。亲亲热热的,距离联床做AI也不远了。只有她的弟子楚天阔,成天好像就知道工作、程序什么的。真有点我把青春献给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