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倒是按原计划进了市电视台,也留在江城;和去了央企的我,从此隔江相对。依然是共饮一江水。
无奈此时长江阻隔的距离,并不亚于太平洋彼岸。
彼时,我还不知道,高、林二人心中,对江雪的歉意一点都不亚于我——
那天在机场,我独自以30米的超远距离来目送江雪;而高放,却远远地站在人群里,甚至在60米开外……
至于林晨枫?她那天根本没来机场。事发后第三天,她就从校园里失踪了……
人潮汹涌,江雪还是一眼看见了高老大,才向空中挥了挥手。
一下,两下。江雪就挥了两下手。
东大4人组光辉岁月,就此别过。
嘿,60天前,我才为江雪朗诵过小波给银河的情书:
“我是爱你的,看见就爱上了。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你也飞吧。我会难过,也会高兴。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才过50天,机场一别,江雪真的就像鸽子一样飞走了;而我,居然连祝福的资格都没有。
这,太不真实……
毕业20年以后,我依然清晰地记得:
当年东大倒计时,截止到四月天,江雪,四人团,都是我生命中天衣无缝的一环。
面对例行的毕业分手大风暴,我们依然逆流而上:摆在东大四人组面前的,简直就是好莱坞的星光大道——
我和江雪“夫妻双双把家还”,保送本校读研;
林晨枫则顺利签约本地电视台,东大仅两个名额;
高放呢?更牛。
这厮靠网站发家刚掘到第一桶金。成功实现毕业即创业,成为校园版高富帅指日可待……
东大四人组传奇,看上去没有丝毫被格式化的可能。
工作很多年以后,我依然固执地奢望:
自己能有个“月光宝盒”,将我和江雪,也把我们四个通通打回到那个四月。
对,回到四月,让我们的青春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果重新来过,我们四个的人生,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我们有重来的机会么?青春,只有速来,何曾有过重来的机会?
所以,宝盒只是传说,重来只是妄想。时光无情流淌。
那个六月底,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雪,被别人牵着手消失在机场。
彼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变身彩云追月。
从机场送别江雪,我回宿舍拽上行李,一秒钟都没多待,不回头就直奔大江对岸的江北工程机械公司。
吻别都成奢望,东大在于我还有什么念想?
送别我的,只有东三舍前那两株高高的凤凰木。
四年来,我默默地看着它长高枝繁叶茂;
四年来,它默默地看着我长大风华正茂。
每到夏天来临,凤凰木火红的花朵,就急不可耐地招摇在过度曝光的倾城之恋中,绿油油的叶脉肆意滋长,绿意挡不住地向外冒,简直将整个东三舍外墙都染绿了。
师兄们都说,东大的凤凰花只开两季:一季喜相逢,一季话别离。我听了一笑而过,只想着凤凰于飞的好意头,到今天才知道:师兄绝对是经验之谈——
从相看两不厌,到相顾无言,原来并不遥远。
东大到对岸的工业区就15分钟车程,只隔一座大桥,还是同一个城市,但已没了同一个梦想:上了公交车,我感觉自己跟四年前一样,再次背井离乡。
天知道,一路上,我念叨最多的不是江雪,而是……关云长。
遥想关公当年:兄弟走散了,无奈投靠曹操,暂时客串回汉奸。一朝得知哥们下落,当即过五关斩六将,为桃园三结义N周年献礼,奉上一部激情大片。
彼时,末路狂奔向曹营,云长兄是怎样的心情?
嗨,还是别想啦……
自己压根没资格玩穿越,和人家风云对话。
四人组3周年纪念日刚过,就被我这叛徒一手毁了。
毁得干净彻底。
可我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放电影:
接下来,人家兄弟仨劫后重逢,云长他哥乐极生悲,冒出一“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金句,桃园三人组从此流芳千古!
只是照云长他哥的标准一套,我自己现在岂不是缺胳膊少腿、还裸奔的一族?
【切换央企时间】
报到后就是二次分配。我被告知分到涂装厂。按惯例要先深入群众,在机械动力科小组见习一阵。
咱来得太早,厂里干脆先放了我两周假。等大部队来报到后一起安排新员工入职培训。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在乎这一下。
这家大企业位于长江北岸一隅,江北区一带都是老工业区,而江工又是其中的翘楚;作为国家一五计划时期的重点项目,几十年发展下来,颇有点独立王国的意思。如果不是两个月前的毕业设计,这里几乎从来没真正进入过我的视线。
这个非典型央企,旗下二级专业厂多达18个,加上集团数不清的职能处室,员工总数多达五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