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进自己的口中,极认真地咂吮味道。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端起碗,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本该如此。
——不过就是些拙劣的伎俩,拿来戏弄未经事的小娘子倒是十分管用。可恨的是她那时太年轻太愚蠢,竟被这样的事招惹得小鹿乱撞,还不厌其烦地揣测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心意。
“……我想起来了。”
她放了筷子,垂着眼帘站起身。
“三郎交代我的事还没做完,先生慢用,我先回去了。”
长钧仿佛挨了一巴掌似地清醒过来,忙扔了筷子,两步追上前,伸展了长长的双臂,拦在门口。
“月儿……方才……方才一时情急,多有得罪,你可别生我的气。”
“和王掌柜见面的事,还是麻烦先生。若再有别的,我让人给先生捎信。”姚月低着头,只露出乌黑的发,霜雪一般冰冷、僵硬的脖颈。
“月儿……” 长钧后退一步,依旧不肯让开。她这话什么意思,日后都不见面了?
“方才是我不对,但我对天发誓——那虽是情不自禁,却的确是发自肺腑,绝无轻薄戏弄之意。”
姚月见躲不过去,站定片刻,抬起头,直看到他眼睛里。
“先生一表人才,且已有功名在身,有那么多娘子倾慕,也是应该。但你我身份相差悬殊,先生并非不知......有些事于先生而言不过随意为之,图个乐趣,却会令我这样的人十分困扰……我几番暗示,先生却总不明白,我只好请先生日后莫要再如此了。”
长钧听得发愣,脑袋里嗡嗡直响。
她已经从他身侧绕过,他赶忙又追上去。
“月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方才所为不妥,可我对别的娘子从未这样动心,你可得信我!”
姚月淡笑:“还是那句话,我与先生原本殊途,我相不相信又有何妨。”
见他还要跟上来,又道:“膏药的事先谢过先生,先生若肯帮忙,日后咱们还是如从前一般相处。若不肯,我也绝无怨怼。可倘若先生再跟上来,我也不敢再麻烦先生了。”
长钧便立刻如被人绑了手脚似地,桎梏在原地,想往前追却又迈不开步子。一面怕追得紧惹她嫌恶,一面又盼着她回过头来可怜可怜他。
“那……那我写信给你。”
“……月儿?”
“写信……”
声音委顿下来。
女孩儿的身影渐行渐远,一点回头的意思也没有。
长钧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抽走,靠到街旁的柳树上兀自愁苦。
*
姚月炒肉酱的时候,还不到晌午。
傅惟政正手执一支玉管笔,在纸上练习盲写。
画蓝奉茶,觑着他的脸色道:“奴婢前几日在益香斋附近看见四郎君了,四郎君好像是在卖书……瞧着黑了些也瘦了,也不知日子过得怎么样。”
惟政手上不停:“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当初说走就走,吃点苦也不冤枉,不必管他。”
画蓝应了声,不再多说。
快到用饭的时候,画碧一头雾水地找画蓝说话:“郎君怎么突然想吃鳆鱼饼了?还非要到外头去吃,说一会去益香斋。”
画蓝一怔,随即噗嗤笑出来:“知道了。”
直到傅惟政出门,姚月还未回来。
他想了想,觉得应当无大碍,便只带了画碧、画蓝两人出去。
此时才过晌午,街上行人渐渐隐没,车轮、马蹄的声音都显得愈加清晰,偶尔还能听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
“哎呦……这位小郎君,一个孩子也是看,几个孩子也是看,我老婆子穷,供不起他们读书,您就行行好,让他们再看一会吧。”
听声音,是个牙口漏风的老妪。
“婆婆,我都说了好几回了,书是东家的。而且先前您说您就一个小孙儿,现在成了四个,这么多人白看不买,让我怎么跟东家交代?”和她说话的小郎君甚是无奈。
惟政听到这声音,抬起头来,让车夫停到路边去。
画碧坐在车夫身旁,一见那郎君,瞪大了眼睛对画蓝做了个口型——“四郎”,画蓝便掩口而笑。
此时,四郎傅长钧已经愁得眉毛打结,那小老太婆佝偻着身子,仰着脸笑眯眯地求他:“东家不是不在么……你人这么好,我让这几个孙儿认你做小叔叔如何?”
话音刚落,围着书摊肆意翻弄的几个男孩儿已经扑过来,抱腿的抱腿,摇胳膊的摇胳膊,一个个脆声叫着:“小叔叔、小叔叔……”
长钧甩人甩不开,让孩子们下去,他们又不听,他又不忍心真得斥骂几个孩子,被这样当街五花大绑着,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老妪还愈发来了精神,让孩子们趁机央求长钧让他们白看书。长钧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真得不行。”却引得路人侧目嗤笑。
傅惟政斜倚在车里,长长叹了口气,抽出扇子给自己扇了会凉风,这才点了画碧去救他。
画碧大模大样走到书摊前:“这位郎君……这摆着的书我们郎君全要了,快送到车里来吧。”
长钧和那一疙瘩人齐刷刷看过来,鸦雀无声。长钧认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