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鼎五年秋。
身毒的季风尾声里,天空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被水汽浸泡过的铅灰色。
刘大海站在身毒都护府那座由青石和水泥砌成的了望塔顶层,手里捧着一个还带着潮气的竹筒。
筒里是来自贵霜西郡的密卷,用最新型的速干墨水书写。
字迹因为运送途中的颠簸而略显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烫着他的指尖。
“安息人……这是要跟咱们掰手腕啊。”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脚下,新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大汉在身毒经营的第一个城市,严格按着元朔城的图纸规划。
宽阔的街道两旁,砖木结构的房屋带着明显的汉式飞檐,但又融入了身毒人喜欢的鲜艳彩绘。
远处的码头上,蒸汽起重机正嘎吱嘎吱地吊起一箱箱等待加工的矿石。
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笔直升向天空,与远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的另一个世界安息的烽燧狼烟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大海。”
霍去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年轻的冠军侯如今披着一身大汉最新式的将官服。
肩章上缀着代表系列舰指挥权的银剑徽章,腰间别着连发手铳,神色是惯有的沉静,但眼底深处却流转着野战狮豹般的锐光。
他刚刚结束了对印度洋某座珊瑚岛的侦察训练,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海盐。
刘大海没有回头,将竹筒递了过去。
霍去病快速浏览完毕,眉头微皱:“联合部落?他们也配?草原上那些被打散的残余,连我们的后勤补给队都抢不了。”
“不是肉搏,去病。”
刘大海转过身,指了指沙盘,那是一个巨大的、由彩色砂土和微缩模型构成的立体地图。
详尽标注了从身毒港到贵霜西郡,再到安息边境的地形、城池和水系。
“安息人擅长骑兵突袭,但他们现在依仗的,是熟悉地理的部落向导,以及……他们自以为足够的距离。”
曹襄此时也登上塔楼,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商队的货物清单和潜在利润。
“大海,去病,我刚算过,如果安息全面封锁边境,我们通过贵霜西郡销往中亚的丝绸、茶叶、精细铁器,渠道会被切断至少三成,
更麻烦的是,他们若关闭商路,我们的情报网络渗透也会受阻。”
刘大海点了点头,走到沙盘前。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蜿蜒的线,那是大汉计划中的新丝绸之路铁路干线的雏形规划。
“距离,在蒸汽和钢铁面前,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们以为陈兵边境就能阻挡我们,就像当年匈奴以为长城能永远挡住我们的骑兵一样天真。”
他拿起几枚小旗,一枚红色,两枚蓝色,三枚黑色。
红色代表汉军主力,蓝色代表贵霜西郡的驻军,黑色……是他给安息人准备的诱惑。
“现在,我们来推演一下。”
“第一,军事震慑。”
刘大海将红色的小旗稳稳插在贵霜与安息边境的咽喉要道。
一个名为铁门关的峡谷入口。
这里地形险要,是陆路进入安息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大汉蒸汽舰队可以抵近炮击的近海区域。
“通知贵霜西郡的指挥官,让他们在下周开始为期十天的军事演习,不是小打小闹,是实打实的演习。
把咱们镇远级后膛炮的实测射程和火力密度,用沙盘推演的方式,在边境线上不经意地展示出来,
尤其要展示蒸汽铁甲舰对岸上固定目标的覆盖射击能力,
我要让安息的边防军,连同他们的部落向导,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甚至……闻到火药的味道。”
霍去病眼睛一亮:“这个我喜欢,他们要是敢摸过来,正好试试新式弹药的威力。”
“不。”
刘大海摇头:“演习期间,严格遵守不越境、不率先开火的原则,我们要的是威慑,不是开战,
战争需要理由,而我们现在,暂时没空把精力全耗在安息身上,西边的罗马,才是真正的大家伙。”
曹襄会意:“第二个,经济渗透?”
“对。”
刘大海拿起一枚黑色棋子,轻轻放在安息王城的位置。
“黑冰台已经和安息内部几个有实权的总督建立了初步接触。
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国王与总督、军阀与贵族之间也有矛盾,
我们的防线是给他们看的,诱惑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们放出风声,大汉愿意向安息开放技术贸易,当然,是有限度的、经过筛选的过时技术,
比如,改良型的水力锻锤图纸、高炉炼铁的初步工艺、甚至……一套能提高灌溉效率的简易蒸汽抽水机设计图,
当然,核心的锅炉技术和精密阀门我们会扣住不放。”
“条件呢?”
霍去病问。
“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