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毒,华氏城。
刘大海站在镇西关那冰冷的水泥城楼上,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凛冽的北风撕碎。
下方,深水港内,一艘艘万吨级的蒸汽货轮如同钢铁巨兽,正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低吼。
巨大的烟囱喷吐着白练,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码头上,数以万计的身毒劳工在汉人士兵的监视下,如同工蚁般将一箱箱货物搬运上船。
那些货物——洁白如玉的细瓷、流光溢彩的丝绸、幽蓝锋利的钢刀。
若是运回长安,足以让整个关中为之疯狂。
但在这里,它们只是换取西方黄金与资源的寻常商品。
“师父,黑冰台的密报。”
霍光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递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信纸是汉纸,却比寻常的更薄更韧,显然是特制的。
刘大海没有回头,接过信,指尖触到霍光的手,冰凉。
这孩子,自从跟在自己身边,就越来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或者说,一个完美的执行者。
他拆开信,目光扫过上面细密的字迹。
那是黑冰台在罗马的细作传回来的情报,详细记录了一场发生在罗马城内某位权贵府邸中的宴会。
看着看着,刘大海的嘴角,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几分运筹帷幄的笑容,缓缓勾起。
“阿光,你说,一块在咱们这儿早就淘汰掉的破铜烂铁,在罗马人眼里,会是什么?”
霍光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师父曾言,物以稀为贵,在他们眼中,
那是来自神秘东方的神器,是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不错。”
刘大海将信纸随手递给霍光:“你看看,咱们用来给初级班学员练手的百炼钢抛光镜,在他们那儿,
比罗马军团一个百夫长几年的薪水还值钱,这生意,做得。”
霍光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中所描绘的景象,比师父的描述更加鲜活,也更加荒诞。
罗马,卢卡城,塞维鲁的别墅。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数百根蜜蜡蜡烛将大理石的墙壁映照得金碧辉煌。
罗马的权贵们身着白色的托加长袍,佩戴着 金银首饰,高谈阔论。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料和一种……渴望的味道。
“我听说,马库斯,你上个月弄到了一个汉朝的琉璃杯?”
一位元老端着酒杯,眼神却瞟向马库斯·弗拉维乌斯腰间挂着的、一个由丝绸包裹的小物件。
马库斯得意地挺起胸膛,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绸,露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烛光下,那杯子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纯净得仿佛没有实体。
与之相比,周围那些罗马本土生产的玻璃器皿,顿时显得浑浊不堪。
“这可不是普通的琉璃!”
马库斯提高了音量,确保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这是秘色琉璃,据说是从大汉皇宫里流出来的!为了它,我花了整整八千第纳尔!
那个安息的商人发誓,这东西能让酒的味道都变得不一样!”
八千第纳尔!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罗马军团百夫长的年薪也不过几百第纳尔。
这一个杯子,就抵得上一个百夫长十几年的卖命钱。
但没人觉得不值。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杯子,而是马库斯那令人嫉妒的地位。
他能弄到汉货,还是皇宫里流出来的!
“八千第纳尔算什么。”
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沉稳,但眼中那种灼热的贪婪却丝毫不少。
他轻轻拍了拍手,一名奴隶恭敬地捧上一个紫檀木盒。
盖乌斯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面手镜。
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背面雕刻着繁复而陌生的龙纹。
镜面则光洁如一汪秋水,甚至能清晰地映出大厅天花板上壁画的细节。
“这是……”
有人惊呼。
“一位来自安息的朋友,上个月刚从东方带回的礼物。”
盖乌斯抚摸着那冰凉的镜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他们称之为百炼钢镜,
不是青铜,不是琉璃,而是钢铁!一种他们大汉独有的、经过千锤百炼和精细打磨的钢铁!”
他将镜子举起,对准最近的一位贵族。
那贵族凑近一看,吓得往后一缩——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毛孔、细小的皱纹,甚至连眼中的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神啊……”
他喃喃自语:“这……这比罗马最好的磨制青铜镜要清楚一百倍!不,一千倍!”
整个宴会厅瞬间沸腾了。
“塞维鲁!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安息朋友是从哪里弄到这宝贝的!”
“我愿意出一万五千第纳尔!不,两万!只要你把这面镜子让给我!”
盖乌斯享受着众人炙热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收回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