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毒的夜晚,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混杂着焚香、牛粪和一种不知名夜花的诡异甜香。
白日里喧嚣的港口此刻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潮水拍打岸滩的声音,单调而执着,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擂鼓。
刘大海站在“开拓者号”顶层船舷边,手里端着一杯用甘蔗汁和朗姆酒调制的饮料——这是他无聊时的发明。
冰块在杯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这是船上才有的奢侈。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但他关注的并非海景,而是岸上那座在月光下只剩下轮廓的土王城堡。
“还在看?”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去病走了过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劲装,手里的横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不像刘大海那般悠闲,浑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阿襄那边有消息了吗?”
刘大海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前,牛二亲自回来过一趟。”
霍去病靠在栏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那小子,跟在你身边久了,心思也活络了。
他说曹襄在城堡里,跟那个普拉卡什喝得酩酊大醉,嘴上说着汉人兄弟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可他派去盯着城堡后门的探子回报,半个时辰里,已经有三拨信使骑着快马悄悄溜出去了。”
“哦?都去了哪个方向?”
刘大海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西南,正北,还有东北。”
霍去病伸出三根手指:“西南是卡林加部落的地盘,正北……秦老说,那边是王城‘华氏城’的方向,据说驻扎着身毒最精锐的大象军团和战车兵。”
“看来这位土王,戏演得不错。”
刘大海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白天跪得那么顺滑,我还以为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想到,骨子里还是存了侥幸心理。以为搬来的救兵能啃下我们这块硬骨头?”
“他大概以为我们只是一艘船,几百号人。”
霍去病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没见识过我们真正的力量。”
“那就让他见识见识。”
刘大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杯子随手放在甲板上:“去病,通知下去,全员甲不离身,兵器不离手。诸葛连弩和燧发枪全部装填完毕,弹药分发到个人。
另外,让秦老把那几门‘将军炮’推到岸防工事里去,对准港口的入口。”
“要打起来了?”
霍去病的眼睛亮了。
“不,是等着他们来送死。”
刘大海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黑暗的城堡:“我们是客,要懂得礼貌。主人设宴,我们就该把礼物备好。”
……
城堡内,普拉卡什土王正擦着额头的冷汗,手中的金杯微微颤抖。
他的面前,是刚刚送走信使的空座。
在他看来,曹襄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牛二等护卫也都在外厅胡吃海喝。
汉人的警惕性,似乎被他歌舞升平的款待磨光了。
“大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一个裹着头巾的祭司在他耳边低语:“王城的陀罗笈多将军已经回信,他亲率五千象兵和两万战车步兵,预计明日黎明就能抵达城外。
卡林加和巴赫特的援军也在路上,这次,他们插翅难飞!”
“好!好!”
普拉卡什的腰杆挺直了些,但声音依旧发虚:“那些汉人,自以为有几件神器就目中无人。他们不知道,在身毒,神的旨意才是最高律法。
等陀罗笈多将军的大象踏平他们的战船,我要把那个汉人王子的头颅做成酒杯!”
他发着狠,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白天被燧发枪支配的恐惧。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城堡高塔的阴影里,一个矫捷的身影如狸猫般无声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
“少爷,都查清楚了。”
开拓者号的指挥舱内,秦老摊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这是他根据白天的观察和牛二的回报连夜绘制的。
地图上,一个红圈标注了王城军队的必经之路——一条狭窄的海岸平原,左侧是嶙峋的乱石崖,右侧是涨潮时会淹没的浅滩。
“普拉卡什请来的主力是陀罗笈多的王城军团,此人以残暴和勇猛着称,尤其擅长驱使战象冲阵。
他的部队明日拂晓将从这条海岸平原通过,企图从陆路直接攻击我们的侧翼。”
霍去病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狭长的通道上划过:“地形狭窄,大军无法完全展开。象兵在前,步兵在后,一旦首尾不能相顾,就是个绝地。”
“正是。”
秦老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芒:“少爷,你的意思是?”
刘大海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