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旧关村中心的枪声渐渐稀疏,却更显致命。
最后两百余名鬼子,被压缩在村祠堂及其周边的三座院落里。
他们拆了祠堂的门板、桌椅,堆成街垒;把能找到的所有武器——步枪、手枪、手榴弹,甚至石头和木棍——都分发下去。
吉本贞一蜷缩在祠堂供桌下,手里紧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军刀早就丢了,大衣上满是血污和泥土。这位曾经的中将司令官,如今和普通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澄田爬过来,声音激动得发颤:“阁下!华北方面军最新电报!近卫第二师团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井陉!距离我们只有六十里了!”
六十里!
吉本贞一猛地坐起,头撞在供桌上也顾不上疼:“多久?他们多久能到?”
“如果急行军明天天亮前!”澄田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方面军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再坚持一夜!只要坚持到天亮,援军就到了!”
希望,如此近,却又如此远。
吉本贞一爬出供桌,踉跄着走到祠堂门口。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外面燃烧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黑暗中隐约晃动的八路军身影。
一夜。还要一夜。
“传令”他声音嘶哑,“告诉所有人,援军已经到了井陉!天亮就到!再坚持一夜,我们就得救了!”
命令像电流一样传遍残存的阵地。原本已经绝望的鬼子兵,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援军要来了!”
“坚持!坚持到天亮!”
“天皇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这些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村外,八路军阵地上。
李云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从上午打到晚上,新一团伤亡已经超过一千人——这是他带新一团以来,单日伤亡最大的一次。
而鬼子,居然还在抵抗。
“团长,不能再这样打了。”关大山眼睛通红,“三营长牺牲了,二营长重伤,一营的连长都快换了一遍了。”
“我知道。”李云龙咬牙,“但必须打下来。支队长说了,近卫师团已经到井陉了。要是等他们赶来,和这伙鬼子汇合,咱们就被动了。”
他看了看怀表——晚上九点。
“组织敢死队。”李云龙下定决心,“我亲自带队,最后一次冲锋。把所有机枪集中起来掩护,把手榴弹都带上。今晚,必须解决战斗。”
“团长,你不能去!”参谋长连忙阻拦。
“放屁!老子不去谁去?”李云龙瞪眼,“看看战士们,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老子是团长,就该冲在最前面!”
他转身,对集合起来的敢死队说:“同志们,我知道大家累,知道大家怕。我也累,我也怕。但这一仗,必须赢。”
“为什么?不是为了我李云龙,是为了咱们晋西北几百万老百姓!是为了那些牺牲的战友!”
他指着祠堂方向:“小鬼子以为援军要来,想拖到天亮。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今晚,就今晚,把这伙畜生全收拾了!让近卫师团来了,只能给他们收尸!”
敢死队五十名战士,齐声低吼:“杀!”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次进攻开始。
这一次,八路军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正面,而是从四面同时发动佯攻,吸引鬼子火力。
真正的杀招,是工兵排从地下挖的地道。
早在白天进攻时,李云龙就命令工兵排开始作业。旧关村的土质松软,十个小时,足够挖一条从村外通往祠堂后院的地道。
晚上十点二十分,地道挖通。
“上!”李云龙第一个钻出地道口。
祠堂后院,十几个鬼子正在搬运弹药。看到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八路军,他们愣住了。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李云龙的驳壳枪响了。
“砰砰砰!”
三名鬼子应声倒地。其他战士也冲了出来,手榴弹像雨点般扔向鬼子阵地。
“后院!八路军从后院进来了!”鬼子惊恐地喊叫。
前后夹击,鬼子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但即使如此,他们仍在做困兽之斗。
一个鬼子伤兵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扑向八路军战士。另一个鬼子军官挥舞军刀,连续砍倒两名战士,最后被乱枪打死。
祠堂里,吉本贞一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尽管已经破烂不堪。然后,缓缓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
“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