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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快了快了,很快。”陈正打了个哈哈,“质量您放心,只会比上一批更好。”
“那就好。”
“阿布先生,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麻烦您一件私事。”
陈正的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我一个叔叔,在这边做钢材生意的,今天早上被人绑了。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是哪个部门的人干的。”
“叫什么名字?”
“姓乔,乔根,中国人,做钢材生意的,厂子在德拉市城南那边。”
“我问问。”
“谢谢阿布先生,麻烦您了。”
电话挂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
“阿布怎么说?”哈立德问。
“他说问问。”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不知道是真问还是敷衍我。”
“阿布这个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去问,但他不会白帮忙,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陈正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人情债,早晚要还。”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这算是老板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吗?”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数了3000出来,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还有一个城市名——开罗。
他把钱和纸递给哈立德。
“你有认识的地下钱庄吗,按照这个地址转过去。”
哈立德接过钱和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行,我认识一个人,在垃圾街那边,专门做跨境汇兑的,叙利亚镑换美金,美金换欧元,欧元换英镑,什么都能换,手续费也不高。”
陈正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哈立德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吃口饭不容易嘛,这年头,不多认识几个人,怎么活?”
陈正也笑了一下。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
车子拐上主路,往垃圾街的方向开。
路上的车比昨天多了一些,但气氛还是很压抑。
路边有人在烧轮胎,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年轻人站在路口,手里举着旗子,旗子上写着阿拉伯语的标语。
一辆军车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架着机枪,枪口朝着街道的方向。
车斗里坐着几个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时候,陈正看见那个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
“这地方,越来越不象话了。”哈立德低声说了一句。
“哎,有人追求奢靡、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时尚、有人追求艺术,可都忘记了,人最基本的是追求生存。”
哈立德听到他的感慨还竖起大拇指。
车子在垃圾街口停下来。
哈立德落车,弯腰趴在车窗上。
“boss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就好。”
“行。”
哈立德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夹克的下摆在风里飘着。
陈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象是垃圾场那边飘过来的。
他把烟叼在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乔叔的事。
阿布的事。
奶茶店客户的事。
新厂址的事。
还有本能反应公司的事——妈的,那帮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做生意都不积极,要是真不爽,老子自己拉队伍了!
自己拉队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中东很多大厂都蓄养私兵。
这是常识。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赚人家的钱,你的厂子、你的设备、你的人,全都是人家的靶子。
今天有人堵你的门,明天有人绑你的朋友,后天就有人砸你的机器。
你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枪,你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