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奉先殿的黎明(代价与回响)
寅时初刻,奉天殿的晨曦并未带来暖意,反而将殿前广场的惨烈景象照得愈发清晰。
暗金色的阵图已然黯淡无光,繁复的线条如同干涸的血迹,刻在冰冷的金砖上。三百六十具形容枯槁、生机尽绝的尸身横陈在各自的方位,无声诉说着这场仪式背后的血腥献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鲜血、汗水、烧焦的符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古老岩石风化后的尘灰味。
中央,朱元璋被毛骧和几名近侍半扶半抱着,斜靠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软榻上。他面如金纸,双唇灰败,眼窝深陷,唯有胸膛还以极其微弱的幅度起伏着,证明这位开国帝王尚未彻底油尽灯枯。太医正颤抖着手指,将最后一根金针刺入他头顶百会穴,试图吊住那缕即将散去的真龙紫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朱元璋的眉心。那里,原本只有帝王的威仪与皱纹,此刻却隐隐浮现出一枚极其淡薄、却轮廓清晰的暗金色印记虚影!形状竟与西苑朱瞻基的“镇国”符文有六七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粗犷、霸道,边缘隐隐有紫气流转,中心一点暗红如凝固的龙血!这正是他强行融合“山河意志”、引动《祈天密箓》后,在神魂深处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也是他生命力与帝王命格严重透支的外显。
“陛下的神魂……似与某种浩瀚存在的‘回响’强行连接过,损耗至深。龙气涣散,经脉枯竭如旱地……更有……一丝诡异的‘法则反噬’之力盘踞心窍,与那外邪侵蚀之异气交织……臣……臣实在……”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已是束手无策。
毛骧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他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拼上了所有,甚至可能动摇了国本。他抬头望向西北,那里,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光芒和刺耳的“歌声”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仿佛万物屏息的寂静。攻击似乎奏效了,但这代价……
“陛下……陛下醒了!”一名近侍突然低呼。
朱元璋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霸烈如火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西……西北……”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陛下,西北异象已停!黑雨止歇,歌声断绝!殿下与永乐陛下联手一击,应是重创了那地洞邪物!”毛骧连忙俯身回禀,声音带着激动与悲怆。
朱元璋眼中那丝微弱的光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广场上那些枯槁的尸体,看向周围萎顿吐血的高人,最后,目光艰难地投向坤宁宫的方向。
“秀……秀英……标……儿……”
“皇后娘娘额上异纹光芒已黯,气息似有平稳之兆!太子殿下那边……太医仍在竭力救治!”毛骧赶紧回答,尽管心中对太子的情况毫无把握。
朱元璋似乎想点头,却连这个动作都无法完成。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溢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细微金色光点的淤血。
“传……传咱旨意……”他的声音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厚葬……所有殉国者……抚恤其家……不得有误……”
“封……封锁奉先殿广场……今日之事……列为永密……敢泄者……族……”
“朝政……暂由……咳咳……由内阁与五军都督府……共议……标儿若醒……则……”
他的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将身后之事安排得清清楚楚。毛骧含泪一一记下。
“……还有……”朱元璋最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告诉……瞻基那孩子……他皇爷爷……没输……让他……守好……火……”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陛下!”毛骧惊呼。
太医们再次手忙脚乱地施救。整个奉先殿前,弥漫着劫后余生般的死寂与沉重。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帝王的昏迷,储君的濒死,国母的未卜,以及数百精英的殒命……大明的天空,虽然暂时驱散了最浓重的黑云,却已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
而在那沉重的寂静中,无人察觉,朱元璋眉心那枚淡薄的暗金印记,正极其缓慢地、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那三百六十名“祭品”残存的、最精纯的“忠诚”与“奉献”信念的微弱余韵,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竭力保留着最后一点温热。
余烬未冷,帝魂未散。但这场战争,已经让这个王朝最核心的支柱,摇摇欲坠。
二、西苑的蜕变(符文新生与“海”的涟漪)
西苑,澄心斋。
朱瞻基昏迷了整整六个时辰。当他再次苏醒时,已是次日午时。
不同于以往的虚弱与痛苦,这一次醒来,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