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五月廿三,龙江船厂地下,新开辟的“丁字区”。
此区域位于“乙字区”与“丙字区”更深处,仅有一道狭窄的螺旋石阶相连,入口隐蔽在三重伪装的砖墙之后。内部空间不大,仅有两丈见方,但四壁与天花板皆用掺入了铁粉和细密竹筋的夯土反复夯实,再覆以铅板、铜网、多层桐油浸透的厚毡,隔绝一切可能的信息泄露与外部干扰。地面中央,便是徐光启与周墨耗费半月心力设计、王铁柱带亲信工匠日夜赶工的“微谐地脉共振阵列”。
阵列核心并非任何复杂仪器,而是林晚晴胸前那枚温润玉符。它被悬吊在一个以紫檀木与黄铜精心打造的、刻满减震与导流纹路的支架中心,离地三尺。支架下方,是一个直径五尺的浅凹圆盘,以细密的银丝在盘底镶嵌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周墨根据黑盒光纹的几种最稳定“基频”计算出的谐波共振模型。
圆盘边缘等距分布着八个拳头大小的水晶透镜,透镜后连接着特制的、填充了荧光矿物粉末的密封琉璃管,管道蜿蜒延伸,最终汇聚到阵列外围八个方位的铜质基座上。每个基座都安置着一台经过大幅简化改造的“司南仪”,其指针材质特殊,对极微弱的地磁与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所有仪器的读数,都通过精心设计的齿轮与连杆机构,汇总到侧面墙壁上一个带有多根指针和刻度盘的“总览仪”上。
此刻,林晚晴站在阵列边缘,沈敬、徐光启、王铁柱、周墨四人则站在更外围的观察位。空气凝滞,唯有鲸油灯稳定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林晚晴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金属饰物的素白细麻衣裙,赤足站在柔软的蒲席上。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沉静,左手掌心那淡金色的螺旋印记清晰可见。
“晚晴,记住,你的任务只是引导和校准。”徐光启最后一次叮嘱,声音在密闭空间中显得有些低沉,“深呼吸,将注意力集中于玉符,尝试去感受它与脚下大地之间那最微弱、最平和的共鸣脉动。当你感觉到玉符的‘韵律’与地脉的‘吟唱’达到某种和谐时,便轻轻点头。周墨会启动阵列的辅助增幅,但强度会严格控制在理论值的百分之五以下。一旦你感到任何不适——头痛、心悸、冰冷感加剧,或者看到任何不应出现的幻象——立刻摇头,我们会即刻停止一切。”
林晚晴轻轻点头,表示明白。她闭上双眼,缓缓调整呼吸。地下特有的阴凉与土石气息涌入鼻腔,但很快,在她凝神之后,另一种“感觉”便从四面八方、从脚下深处弥漫开来。
那是地脉的“低语”。不同于西山古观那次强烈而纷乱的冲击,此刻在多重屏蔽和玉符自然散发的温润力场缓冲下,这种“低语”变得舒缓、绵长,如同母亲安抚婴孩的哼唱。她能“听”到无数细小的能量溪流在地下岩层与空腔中缓缓流淌,它们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规律,交织成一张维系着大地稳定的无形网络。
而胸前玉符,则像一个安静而忠诚的共鸣器,随着地脉的韵律,发出极其微弱的、与她心跳同步的温热搏动。她尝试将自己的“注意力”——那种与生俱来的、难以言喻的感应能力——如同触须般延伸出去,轻轻搭在玉符的搏动上,再通过玉符,去触碰那地脉的低语。
起初,两者如同两根频率略有差异的琴弦,仅有偶然的、轻微的“摩擦”。但随着林晚晴心念愈发澄澈空明,她逐渐找到了那种“调和”的感觉。她仿佛变成了一个精巧的调音师,不断微调着自己精神力的“张力”,让玉符的共鸣与地脉的脉动一点点靠近、对齐……
“就是现在。”周墨苍白的手指放在一个黄铜扳手上,紧盯着总览仪上几根微微颤动的指针。其中一根代表“玉符-地脉耦合度”的指针,正极其缓慢但稳定地向着一个预设的绿色刻度区域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扳动扳手。
圆盘边缘,八个水晶透镜后的琉璃管中,荧光粉末被预先设置好的、极其微弱的电流激活,散发出柔和稳定的淡绿色光芒。八道光束透过透镜,聚焦于悬吊的玉符之上。玉符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更加明显的温润白光,内部的天然纹路似乎也略微清晰了一点。
与此同时,圆盘底部的银丝图案,仿佛被无形的能量灌注,开始流淌起水银般的微光。整个阵列发出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如同大地深处回响的“嗡”声。
林晚晴身体微微一震。在阵列启动的瞬间,她感到玉符与地脉之间的共鸣被“放大”了。不再是若有若无的低语,而是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吟唱”。无数信息如同涓涓细流,顺着这种被稳定放大的共鸣通道,温和地涌入她的感知。
不再是破碎混乱的画面和刺耳的警告。她“看”到了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庞大得令人敬畏的景象:
—— 一张无边无际的、由纯粹光与信息构成的立体网络,深深埋藏于地壳之下,其节点如同星辰般闪烁,连接线流淌着古老的能量。这就是“禹墟”文明留下的行星级能量疏导与稳定系统吗?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