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的手指悬停在控制虚空中,指尖凝聚的幽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面容。大厅屏幕上,三条时间线的倒计时正无情跳动,数字每减少一秒,都仿佛敲击在沈敬的心脏上。天津卫的炮口蓝光已达顶点,郑芝龙的舰队正狰狞转向,永乐海上“镇海号”的炮火与那深海巨物迸溅出刺眼的电光。
谈判破裂,再无转圜。
汪直和五十名夜不收紧握刀柄,脊背弓起如临敌猛虎,尽管他们知道手中的凡铁在此地可能只是废铁。金面使者藏在面具后的呼吸粗重而急促,银面则微微垂首,似在无声叹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近乎凝固的刹那,沈敬却忽然向前一步。不是拔剑,也不是怒斥,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使徒——都微微愕然的动作。
他抬手,指向大厅中央那幅最巨大、最复杂的悬浮星图。星图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三个主要时间节点(永乐、嘉靖、崇祯)如三颗恒星,被无数细密的因果线缠绕连接,而位于核心的“归墟”主巢,则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吞噬着来自各条时间线的“观测数据流”。
“使徒阁下,”沈敬的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仿佛刚才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你一直在强调‘观察’与‘实验’,强调你们对因果律的敬畏和对‘干涉’的克制。那么,我想请教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使徒指尖的幽光微微一顿,星河眼眸中旋转的光点稍缓:“说。”
沈敬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星图中连接“崇祯节点”与“归墟主巢”的一条最粗壮、最明亮的数据流上。“这条通道,承载的是你们对崇祯时间线最主要的观测数据,对吧?实时监控画面、社会活动统计、技术发展参数……一切都通过它汇聚于此。”
“不错。”使徒承认,“这是我们了解这个‘实验场’状态的窗口。”
“那么,”沈敬的手指顺着那条光流,逆向滑动,一直追溯到光流的“源头”——星图上代表南京、天津、松江等地的无数细小光点。“这些数据从源头采集,传输至此,需要经过‘编码’、‘发送’、‘接收’、‘解码’、‘存储’和‘分析’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中断或出错,都会导致数据流紊乱,甚至……‘观测’失真。”
金面使者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银面也微微侧身。
使徒的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沈尚书,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沈敬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坦然迎上使徒的审视,“你们太依赖这条‘数据血管’了。就像一个人,如果眼睛只盯着显微镜下的世界,往往会忽略近在咫尺的匕首。”
话音未落,沈敬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浮星图——那纯粹由光影构成的虚像——猛扑过去!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那枚徐光启给他的、用于计时的特制“信标”!
“拦住他!”金面厉喝。
但那十二名银灰制服的护卫动作却慢了半拍,仿佛收到了某种矛盾的指令。汪直和夜不收们虽然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拔刀前冲,用身体挡住护卫!
就在沈敬的身体即将穿过星图虚影的瞬间,他狠狠将手中的金属“信标”砸向星图核心——代表“归墟”主巢的那个黑洞状光团!
信标穿过光影,没有撞击声,没有火花。
“嗡——!!!”
整个观星台大厅,不,是整个归墟主巢,猛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令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的诡异震颤!墙壁上流淌的光纹瞬间变得紊乱、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悬浮的星图疯狂闪烁,画面剧烈抖动、撕裂;连照明都变得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你做了什么?!”使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着震惊与一丝……惊怒?
沈敬被震倒在地,嘴角溢血,却仰头大笑,笑声在紊乱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帮你们关掉了一个‘多余的信号接收器’!”
他指着那仍在闪烁的星图:“这个星图,这个观星台,根本不是你们‘观察’世界的工具,它就是你们最大的‘感官’本身!是你们锚定在这个时空、维持存在、接收信息的核心接口!它太精密、太敏感了!只需要一个携带‘异常时空坐标’的‘杂质’——比如我这个从未来带着‘信标’闯入的‘变量’——强行冲击它的核心谐振点,就足以引发整个系统的短暂紊乱和……过载!”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四周那些显示着各处监控画面的屏幕,一个接一个地雪花、扭曲、然后黑屏!首先是天津卫的炮口,蓝光骤然熄灭;接着是郑芝龙舰队的画面,信号中断;最后连永乐海上激战的场景也化为一片杂波。
整个“归墟”,在这一刻,对三条时间线的“实时监控”,盲了。
“不可能!”金面嘶吼,“主巢的防御机制怎么可能被一个土着……”
“因为你们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