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五日,第四次试验。
使用乌兹钢重铸关键部件的蒸汽机,成功运行了两个时辰。功率达到了设计值的六成。
“还不够。”张岳摇头,“至少要达到八成,才能推动一艘战船。”
“主事,乌兹钢用完了……”
“那就用别的方法。”张岳拿起一块铁料,“改变热处理工艺,增加锻打次数,改进合金配比……办法总比困难多。继续试。”
试验一场接一场,失败一次接一次。
爆炸、断裂、泄漏、卡死……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受伤的工匠越来越多,试验场的墙上,已经用炭笔记下了十七个名字——那是重伤不能再参与试验的人。
但没有人退出。那些老工匠们像是着了魔,白天黑夜地围着机器转,争论、尝试、失败、再尝试。
张岳也开始发生变化。过去,他看待工匠就像看待“可替换零件”,效率低就换掉,技术差就淘汰。但现在,他看着那些满手老茧、满脸煤灰的老人,看着他们为了一个螺丝的松紧争论半天,看着他们在失败后蹲在地上抽烟叹气,然后站起来说“再来”——他的“情感模拟模块”开始产生一种名为“敬意”的参数。
这些人是真正的“工程师”——用血肉之躯、用毕生经验、用近乎偏执的坚持,去对抗冰冷的物理定律,去实现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而他张岳,不过是把“奇点”灌输的知识,翻译成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主事,”五月十日晚,钱二找到正在计算热效率的张岳,“老王……走了。”
张岳笔尖一顿:“哪个老王?”
“王铁头,就是那个总说‘再试一次’的老家伙。下午试验时,汽缸突然爆裂,一块碎片打穿了他的胸口……没救过来。”
张岳沉默良久:“抚恤金,按三倍发。他儿子……等忙完这阵,我亲自教。”
钱二眼睛红了:“主事,咱们……真的能成吗?已经死了三个,伤了二十多个。再这么下去……”
“必须成。”张岳放下笔,“钱师傅,你信我吗?”
钱二看着张岳那双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个年轻人刚来精器坊时的样子——冷漠、傲慢、不近人情。但现在,他眼中有了血丝,脸上有了疲惫,甚至……有了一种近乎人类的“焦虑”。
“我信。”钱二重重点头,“您说能成,就一定能成。”
“好。”张岳站起身,“通知所有人,明天开始,试验强度加倍。我们没时间了。”
“可是……”
“没有可是。”张岳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海龙号’可能已经下水了。每拖一天,我们就离失败更近一步。”
这一夜,精器坊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江口,另一场淬炼也在进行。
五月十五,长江口,崇明沙水寨。
郑和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面。自从接到靖海台的密令,他就把水师主力秘密调到了这里,表面上说是“休整训练”,实际上是在布防。
三个月,他只有三个月时间,要把这片广阔的水域,变成“海龙号”的坟墓。
“将军,”副将陈瑄走上了望塔,“最新布置都完成了。从吴淞口到江阴,我们设了四道防线:第一道是外围的巡逻快船,配备‘迅雷铳’和火箭;第二道是江心岛的固定炮台,部署了三十门‘神威炮’;第三道是水下的暗桩和铁索,专门对付吃水深的船只;第四道……就是咱们这里的主力舰队。”
郑和点点头:“‘靖海炮’到了吗?”
“到了十门,还有十门在路上。张主事派人传话说,这些是第一批量产型,虽然性能不如原型,但胜在可靠。”
“可靠就好。”郑和放下望远镜,“对了,汪直那边有消息吗?”
陈瑄脸色一暗:“汪公公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带人重新出江了。他说要找到‘影刃’在江南的落脚点,挖出那个高层内鬼。不过……靖海台那边不太支持,觉得太冒险。”
“他是对的。”郑和说,“不挖出内鬼,我们在这里的布防,对方可能一清二楚。到时候‘海龙号’来了,专打我们的薄弱环节,那就完了。”
正说着,了望塔下传来一阵喧哗。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将军!松江府急报!昨夜……昨夜有‘黑船’袭击了松江盐场!”
郑和浑身一震:“松江?离这里不到两百里!他们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据逃回来的盐丁说,是三艘快船,天黑时突然出现,放火烧了三个盐仓,抢走了一批盐,还……还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传令兵脸色发白:“他们说……‘六月十五,龙王巡江,闲人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