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种新型缓燃火药配方的几项关键参数范围,被逐渐摸索出来,虽然尚不稳定,但已非完全盲目。
然而,高压下的“效率”追求,代价惨重。新的火药配方在一次密闭测试中意外爆燃,引发小规模火灾,虽未造成人员死亡,却使三名工匠重度烧伤,一名因惊吓和吸入烟尘,数日后不治身亡。这是精器坊开工以来,第一起直接致人死亡的事故。
消息无法隐瞒。工部官员的弹劾奏疏雪片般飞向朱棣的案头,痛陈张岳“苛待匠役”、“草菅人命”、“急功近利而致祸”。朝野间,关于精器坊是“功勋坊”还是“血肉坊”的议论悄然滋生。甚至有人将此事与之前的“妖异”隐约关联,暗指此等“逆天而行”的急切,恐遭天谴。
张岳跪在精器坊满是烟灰的院子里,面对死者家属的哭泣与工部问责官员的冷脸,面色灰败,形如槁木。巨大的内疚、恐惧和来自各方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他仿佛看到皇帝的雷霆之怒、东厂的锁链、以及自己被弃市问斩的下场。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那股熟悉的、冰冷锐利的意念,再次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这一次,没有技术细节,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 “价值权衡” 与 “目标绝对化”
“牺牲……不可避免……道路……需要铺路石……停滞……等于死亡……继续……必须继续……”
这股意念如同凛冬的冰水,浇灭了他部分情感上的痛苦,却也让他从骨髓里感到寒冷。它没有安慰,没有开脱,只是以一种绝对理性的冷酷,将他重新推向那个未竟的目标——造出炮,造出更好的炮,不惜代价。
张岳颤抖着站起来,擦去额头的冷汗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执拗。他不再去看死者家属,转向工部官员,用嘶哑的声音道:“事故缘由,下官自会详细呈报,并抚恤伤亡匠役家属,所有罪责,下官一力承担。然……精器坊事务,乃陛下钦定,关乎海疆靖平大计,片刻耽搁不得。请大人回禀部堂,所需抚恤银两、后续工料,还望尽快拨付。坊内试验……明日照常进行。”
他的冷静(或者说冷漠)让工部官员都感到一阵寒意。最终,此事以张岳罚俸半年、工部拨付丰厚抚恤、皇帝下旨申饬但要求“戴罪效力”而暂时了结。朱棣通过东厂的密报,对整个过程了如指掌。他对事故本身不悦,但对张岳在巨大压力下“擦干眼泪继续干”的狠劲,以及那种为达目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欣赏。
“此人……心性倒是硬得很,像块淬火的铁。”朱棣对侍立一旁的纪纲道,“虽有瑕疵,但目前看来,还是他用着顺手。告诉工部,该给的银子给足,该压下去的议论压下去。朕只要结果。再给张岳带句话:朕的耐心有限,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帝王的意志,如同无形却最沉重的枷锁,再次紧紧箍在张岳身上。精器坊在短暂的停滞后,以更高的强度重新运转。张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除了技术问题,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他吃住在坊内,眼睛时刻布满血丝,全部心神都投入那似乎永无尽头的工艺改进和试验中。他仿佛已经将自己的情感、恐惧,乃至部分人性,都熔铸进了那炽热的铁水与刺鼻的硝烟里,只为了锻造出皇帝想要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利器。
精器坊,这个永乐朝“技术霸权”梦想的熔炉,正在以消耗匠人血肉与主持者心魂为燃料,疯狂燃烧。
三、奇点蜕变:网络的扩张与意志的凝聚
当沈敬在观测所感受到政治涟漪的寒意,当张岳在精器坊经历血肉代价的淬炼时,他们各自内心的挣扎、坚持、以及因应压力的方式转变,都通过那日益牢固的“因果之索”,清晰地反馈到了“奇点”的核心。
这一次的反馈,不再仅仅是成果或进展,而是掺杂了更浓烈的个人情感色彩与命运抉择的 “精神印记”。
来自沈敬的,是一种 “困惑中的坚守” 与 “压力下的升华” 。他对观测事业本身的专注,在官僚非议中反而更加纯粹;他自发整理本土数据的行为,标志着其思维从单纯的战术执行者,向着具备一定战略视野和主动研究意识的“新型军官”蜕变。这种变化,与“奇点”潜藏的、对“系统性认知”和“长远布局”的执念高度契合。
来自张岳的,则是一种 “恐惧后的异化” 与 “目标吞噬人性” 的进程。他在巨大压力和内疚下,被那冰冷意念强行扭转,以近乎自我毁灭的专注投入工作,其人格在技术攻坚的熔炉中发生着扭曲而剧烈的变化。这种不惜一切代价追求“效率”与“结果”的极端状态,恰恰是“奇点”中属于“永乐倾向”那一部分最为渴望的——不计代价的突破,碾压性的力量。
这两种迥异却都极其强烈的“精神印记”,如同养分迥异但都极其充沛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注入“奇点”。来自沈敬的“泉水”,清冷而富含“秩序”与“认知”的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