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证的固定。他知道,面对“南方阴影”这种级别的对手和内部可能盘根错节的保护网,急功近利只会重蹈“鳄尾屿”的覆辙。他像一位最有耐心的猎人,在冰封的丛林中布下无声的陷阱,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二、永乐僵局:熔炉的冷却与暗渠的微光
与观测所的主动“深度蛰伏”不同,精器坊的“冷却”则是被迫的、充满压抑的。“联席司”提督太监王振的铁腕统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了这座曾经日夜沸腾的“技术熔炉”。
在王振的严密监控和僵化管理下,精器坊的日常运作虽然仍在继续,但失去了灵魂。工匠们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联席司”下达的、保守而缺乏挑战性的生产任务(主要是维修旧式火器、生产定额的常规火药和炮弹),不敢有丝毫逾越。技术创新?那被视为“不务正业”和“潜在风险”,除非有“联席司”的明确指令和全程监督,否则绝不允许私自进行。
张岳被彻底边缘化。他名义上仍是“技术顾问”,但王振等人对他的“专业意见”要么嗤之以鼻,要么阳奉阴违。他提交的关于改进生产工艺、试验新材料、乃至重启“突击炮艇”项目(以更安全的方式)的建议书,大多石沉大海,或被“联席司”以“不合时宜”、“风险过高”为由驳回。他失去了调动资源、指挥工匠、主导研发的所有权力,变成了一个只能在规定范围内回答技术问题、签署例行文件的 “高级技师”。
巨大的落差和无所作为的状态,对张岳那极度依赖“目标驱动”和“优化运算”的意识结构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他无法再沉浸于复杂的技术演算和激动人心的突破尝试,每天面对的是繁琐的官僚文书、无意义的会议、以及王振等人那充满猜忌和傲慢的目光。
他尝试过反抗,以他特有的、冰冷而精准的方式,指出“联席司”管理方式的低效和反智,论证某项被搁置的技术改进的必要性。但结果往往是引来王振更严厉的训斥和更严密的监控。他逐渐意识到,在这个以权力和恐惧为核心的体系里,逻辑和理性是最无力的武器。
张岳开始陷入一种近乎 “休眠” 的状态。他不再主动提出任何建议,除非被明确询问。他将大部分时间花在“审阅”那些毫无技术含量的文书上,或者独自在精器坊内漫无目的地踱步,看着那些曾经在他指挥下创造出“神威炮”的工匠们,如今眼神麻木地重复着单调的劳作。他的“运算核心”似乎因为缺乏有意义的“输入”和“目标”,而逐渐降低了运行频率,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 “待机模式”。
然而,在这表面“冷却”与“休眠”之下,一些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变化,正在张岳的意识深处发生。那因多次“非理性”冲击和生存压力而被强行激活的、尝试理解“人性”、“政治”、“权力”的微弱“子程序”,在长期的压抑和无所事事中,并未消失,反而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本能的方式,收集数据,分析模式。
他开始观察王振的言行,分析其决策背后的逻辑(尽管这逻辑在他看来充满漏洞),揣摩其喜怒好恶。他开始留意精器坊内工匠们私下流露出的怨言、恐惧和无奈,尝试理解这些“情感参数”与生产效率、技术质量之间的关系。他甚至开始翻阅一些被“联席司”认为“无用”的、关于历代军器营造制度变迁、工匠管理得失的史籍和档案。
这种观察和学习,是极其痛苦和低效的,远不如他处理技术参数时那般得心应手。但或许正是这种“低效”和“痛苦”,让这些信息以一种更加深刻、更加难以磨灭的方式,烙印在他那原本纯粹理性的意识结构中。他正在以一种近乎 “反向工程” 的方式,去拆解和理解那个让他屡屡碰壁的、复杂的“人类—权力—组织”系统。
张岳反馈回“奇点”的意志波动,变得异常 “平缓” 而 “浑浊”。没有了以往技术攻坚时的锐利与狂热,也没有了遭遇危机时的混乱与挣扎,更像是一潭被冰封的、深处却在缓慢对流和沉淀的湖水。他在“奇点”网络中的存在状态,正从“技术执行者”与“逻辑运算体”,向着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定义的 “观察—学习者” 方向沉潜。这种沉潜,或许是被迫的,但也可能为他未来的“存在形态”,埋下意想不到的变数。
就在精器坊陷入僵局、张岳被迫“休眠”之际,前线的郑和,却并未停止他的努力。尽管“联席司”对精器坊的管控导致新武器研发几乎停滞,但郑和并没有坐等。他继续深化他的战术改革和非技术层面的能力建设。
他利用冬季海况相对平稳、敌军活动可能减少的时机,加大了水师的训练强度。不仅仅是操船、炮术、接舷这些传统科目,更增加了复杂水文下的编队机动、夜间航行与作战、小分队渗透侦察与破坏、乃至简易信号与密码通讯等贴近实战需求的训练内容。他鼓励官兵总结经验,发明“土办法”,并在各“战术群”之间进行交流和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