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死寂的灰败,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纹路。七窍虽已不再渗血,但那干涸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任谁都会认为这是一具尸体。
太医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一些固本培元、吊命的方子,心中早已不抱希望。锦衣卫的密报愈发频繁,朱棣得到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汉王脉象几近于无,生机如缕,恐难久持。”
朱棣的心情极为复杂。对这个疯狂、危险、身怀诡异能力的儿子,他既有无边的恼怒与忌惮,此刻却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或许是血脉相连带来的沉重?又或许是对那未知力量最终反噬结果的某种兔死狐悲?他严令太医不惜代价用药,同时加派了值守,确保省愆居连一只可疑的虫子都飞不进去。
无人知晓,在这具看似生机断绝的躯壳深处,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微妙的重塑正在进行。
朱高煦的意识并未消散,而是沉入了一个比前几次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本源”的黑暗空间。这里没有记忆碎片,没有情绪风暴,只有绝对的虚无与寂静,以及悬浮在虚无中央的——那把“灵魂之钥”。
钥匙的光华黯淡了许多,钥身上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仿佛瓷器开片般的裂纹。但它依旧存在着,并且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周围的虚无中,汲取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能量,修复自身。这能量并非来自他的身体(身体已近乎枯竭),也并非纯粹的精神力,更像是……从那个刚刚建立、尚未完全断绝的时空连接通道中,反向渗透过来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洪武朝“坤宁宫地脉”的生机气息,以及朱元璋那真龙气运在连接时留下的点滴烙印!
这发现让朱高煦在深沉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波澜。连接是双向的!他在消耗自身、注入力量维系马皇后生机的同时,他自身的存在(尤其是这把以他灵魂与执念锻造的“钥匙”),也似乎被洪武朝的时空“标记”了,并且能从那边汲取到一点点反馈!
虽然这反馈相对于他的消耗来说,杯水车薪,但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如果连接能够稳定维持,甚至进一步加强,或许他不仅能“输出”,也能“输入”?从洪武朝汲取某种“时代气运”或“地脉能量”来滋养自身、修复钥匙、甚至提升能力?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星,让他沉寂的意识开始加速苏醒。
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那渗透过来的微弱能量,不是用于修复身体(那太庞大),而是优先修复“灵魂之钥”上的裂纹,并尝试理解、吸收那些真龙气运烙印中蕴含的、关于朱元璋意志特质与洪武朝时空“频率”的信息。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缓慢的过程,但效果显着。钥匙上的裂纹开始以肉眼(意识中的感知)可见的速度弥合,其结构似乎变得更加致密,对洪武时空的“亲和度”与“感知力”也在缓慢提升。他感觉自己和那个时空的连接,虽然依旧脆弱,却仿佛多了一根更加“结实”的丝线。
同时,通过这把被“双向标记”的钥匙作为媒介,他对洪武那边发生的一些重大“情绪波动”或“气运扰动”,感知也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坤宁宫那片区域的衰败气息中,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维系之力”(来自他的干预);能感觉到朱元璋那沉重、警惕却又隐含一丝躁动期待的意志;甚至隐约捕捉到朱标和宋濂被召见后,东宫方向传来的、那种混杂着忧虑、决心与一丝困惑的“气场”变化。
“很好……种子已经种下,根须开始延伸……”朱高煦在意识深处冷然思忖。朱元璋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这位皇祖父的多疑、果决以及对朱标、对江山的看重,是他计划得以推进的基石。现在,他需要让这“根须”扎得更深,让朱元璋看到更多“甜头”,也更加离不开他这个“来自未来的变数”。
但他现在太虚弱了。强行再次进行“魂念投射”或大规模信息传递,无异于自杀。他需要一种更安全、更间接、但也能持续施加影响的方式。
他想到了通过“钥匙”和连接通道,进行单向、微量、但持续的信息渗透。不是主动传递完整意念,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让一些经过精心筛选的、未来的“知识片段”或“景象暗示”,随着那微弱的能量交换,自然而然地“扩散”到连接点附近,尤其是……影响到可能在那附近进行深沉思考或强烈情绪波动的特定人物——比如朱元璋,或者……朱标?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他开始在意识中搜索、整理那些适合作为“诱饵”或“催化剂”的信息。
不能是直接关乎生死存亡的预言(那会引发过度警惕或恐慌),也不能是过于技术性的未来知识(朱元璋未必理解或重视)。最好是关于治国理念、制度弊端、潜在隐患、乃至一些经过验证有效的具体政策方向。这些信息,对于一位雄才大略但又对身后事充满焦虑的开国皇帝,以及一位仁厚但可能缺乏足够魄力和远见的太子来说,或许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比如……关于海运漕运利弊的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