泻——朝着朱棣,朝着那柄刺来的剑,朝着这片空间!
“嗡——!”
一声奇异的、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时空深处的嗡鸣,以朱高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所有在场的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错位”和“撕裂”。
朱棣刺出的剑,在距离朱高煦心口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遇到了无形的、凝滞的阻力。不是坚硬的阻挡,而像是刺入了粘稠无比、层层叠叠的胶质之中。剑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剑身甚至开始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哀鸣。
朱棣自己,则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身体、他的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他看到了朱高煦那张因爆发力量而略显狰狞的脸,但在那张脸周围,却重叠闪现出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
他好像看到了年轻许多的自己,在北平燕王府策马奔驰;
看到了血流成河的靖难战场,自己身先士卒;
甚至……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大哥朱标那张温文尔雅、却已逝去的脸!
不止是他。
跪在地上的杨溥,猛地抬头,竟看到自己仿佛回到了洪武年间的翰林院,正在伏案疾书;
一个年轻的侍卫,惊恐地发现自己双手变得苍老枯槁,布满皱纹;
朱高炽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正躺在病榻之上,气息奄奄,耳边是儿子的哭泣声;
而被朱高煦夹着的朱瞻基,吓得紧闭的眼中,却闪过一片无边火海的幻象,和一个被铁链锁住、在火中无声咆哮的高大身影……
种种幻象,杂乱无章,一闪即逝,却真实得让人心悸。伴随着幻象的,是一种声音被剥离的怪异寂静,明明能看到周围的人嘴巴在张合,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喧嚣,但近在咫尺的这片区域,声音却变得极其微弱、扭曲,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出现了细微的、局部的、极不稳定的裂痕。
“妖……妖术?!”朱棣心神剧震,但他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杀出的帝王,意志坚定无比。那诡异的力量虽然阻滞了他的剑,搅乱了他的感知,却未能彻底瓦解他的杀意。
“装神弄鬼!给朕死!”他怒吼一声,全身筋肉贲张,磅礴的力量再次灌注剑身,竟硬生生又向前推进了一寸!剑尖几乎要触及朱高煦的衣袍!
而此刻的朱高煦,情况同样糟糕。这不受控的时空力量爆发,消耗远超他的想象。他感到头脑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那夹着朱瞻基的手臂都开始剧烈颤抖,几乎要脱力松开。
但他知道,绝不能松!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护身符”!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一丝清明,将最后一点力气和所有沸腾的情绪,化作一声嘶哑的咆哮,对着近在咫尺的朱棣,也对着这片混乱的时空:
“朱棣!你看清楚!这是你朱家欠我的!!”
咆哮声中,那本就不稳定的时空涟漪,似乎被注入了更强烈的情绪能量,猛地一阵剧烈扰动!
“噗——!”
朱棣的剑,终于刺破了阻力,刺入了朱高煦的左侧肩胛下方,并非心脏,但依然深可见骨!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而朱高煦也在同时,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朱瞻基从他臂弯滑落,噗通一声掉在地上,离那口铁釜不过尺余,吓得彻底晕死过去。
时空的异象,随着朱高煦的重伤和力量的溃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声音恢复了正常,幻象消失了,那种诡异的凝滞感和错位感也无影无踪。
一切仿佛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朱高煦肩头汩汩涌出的鲜血,地上昏迷的皇太孙,皇帝手中染血的长剑,以及所有人脸上残留的惊骇与茫然,都在证明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朱棣持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虎目死死盯着踉跄后退、以手捂肩、面色惨白如纸却依然眼神桀骜的次子。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砸在青砖上。
刚才那是什么?是妖法?是障眼法?还是……这个逆子,真的有了什么鬼神莫测的手段?
惊怒交加之中,一丝连朱棣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悄然滋生。
“父皇!二弟!瞻基!”朱高炽此时才连滚爬过来,先扑到儿子身边,发现只是惊吓昏迷,略松一口气,又看到朱高煦肩头惨烈的伤口和淋漓的鲜血,顿时手足无措,又急又痛,“快!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朱棣没有理会太子的呼喊。他缓缓抬起剑,剑尖依旧指着朱高煦,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