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瑞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
然而,瑶光的神念刚刚触及那生机的流向,试图溯洄而上时,三颗“混沌种”几乎同时微微一颤,表面那灰败的光芒骤然变得深邃、混乱,仿佛投入石子的泥潭,将所有探查的意念都搅得粉碎、吞噬!
更有一股阴冷、腐朽、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意念,顺着那被搅乱的神念,如同毒蛇般反噬而来!
“哼!”瑶光冷哼一声,小手猛地一握,那股反噬的意念在她掌间如同青烟般湮灭。
她收回手,小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撇撇嘴:“老狐狸,警惕性还挺高。下了禁制,一碰就自毁线索。”
承瑞心中一沉。连姑姑都无法追踪?
“那……我们岂不是拿他没办法了?”
“谁说的?”瑶光白了他一眼,“硬的不行,不会来软的?打草惊蛇了,蛇总要动的。他种下这三颗种子,必然要定期查看、收取生机。我们只需盯紧这三处,守株待兔便是。”
她打了个响指,角落里,判官的身影无声浮现。
“传令给这三处最近的城隍土地,让他们把眼睛给我放亮一点。”瑶光吩咐道,“有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是感知到带有枯寂死亡气息的强大存在靠近,立刻上报。若是漏了消息,让他们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判官躬身领命,身影淡去。
“好了,”瑶光拍了拍手,仿佛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鱼儿上钩。在这之前……”
她重新抱起蜜罐,挖了一大勺蜜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
承瑞看着又开始专心对付蜜罐的瑶光,心中的焦虑虽未完全散去,却也安定不少。是啊,有姑姑在,天塌不下来。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山河社稷图》上那三颗闪烁的灰败光点,眼神变得坚定。
枯荣尊主……无论你藏得多深,图谋多大,这人间江山,绝不容你肆虐!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开始将今日所见、所思,以及对西北、西南、祖脉三地需加强监控、暗中调查的建议,细细写入给父皇的策论之中。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瑶光吮吸蜜糖的细微声响,和承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将细碎的光斑投在光洁的地面上,缓慢移动。
平静之下,一场针对那隐匿于历史阴影中的古老魔尊的猎杀,已然悄然布网。
而此刻,在遥远不知名的虚空深处,一片由无数枯萎星辰与破碎大陆构成的死寂领域中,一双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蕴含着无尽枯荣轮回之意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那人间帝京,落在了那座宁静的流光殿上。
“……碍事的小虫子……又来了……”
一声如同亿万枯叶摩擦的沙哑低语,在死寂中回荡。
“……待‘万寂混沌莲’盛开……便是尔等……尽归虚无之时……”
低语散去,那双眼眸缓缓闭合,这片死寂领域再次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唯有三缕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败气流,如同受到召唤,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跨越虚空,朝着这片领域缓缓汇聚而来。
那是……来自人间那三颗“混沌种”汲取的,大地生机。
流光殿内,那三颗深植于帝国地脉的“混沌种”,如同悬在承瑞心头无形的刺。他每日观摩《山河社稷图》时,总忍不住会分神去留意那三处灰败光点的变化。
见它们依旧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微薄的地气,并未有异动,才略略安心,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与《生死簿》的记录比对之中。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亦是人鬼混杂,沉渣泛起之时。
这日,他正批阅一份来自云州关于盐税亏空的奏报,言辞含糊,只说是“历年积弊,吏员昏聩”。
承瑞凝神,于《生死簿》上找到云州盐铁转运使及其几个关键属官的名录。记录显示,那转运使倒算得上清廉,只是能力平庸,耳根子软;
而其下一位姓王的副使,却与当地几个大盐商过从甚密,名下不明来源的田产宅院竟有十余处之多!
更有一条记录提及,三日前深夜,这位王副使曾与一神秘人在其外宅密会,所谈内容,竟涉及抬高官盐价格、打压私盐,并计划将部分亏空嫁祸于那位平庸的正使。
承瑞看着那一条条记录,小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报上并未直接批示,而是另取一张素笺,将《生死簿》上所见的王副使罪证,择其关键、隐去来源,以“风闻”之语,条列清晰,字迹虽尚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