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明棠回来后,先去了秦氏的院子。
她刚进去,就见秋月送了大夫从里面出来。
秋月吩咐了院子里的小丫鬟外出送大夫,这才看向沉明棠,“二姑娘回来了,这会儿太晚了些,姑娘回去歇着吧。”
“大姐姐怎么样了?”沉明棠问道。
秋月叹了口气,“大夫说脸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只是冬日湖水冰凉,怕伤了女子根本。”
女子根本,就是指嫁人之后生儿育女的能力。
这女子体质本就娇弱,恰逢沉明月又来着葵水,不知道在湖里冻了多久,身上的寒气用银针逼了几次都逼不出来。
“大夫说,她夜里会起烧,就怕烧的厉害了。”秋月又道。
沉明棠沉默半晌。
秋月领着她进去。
屋里炭火烧的足足的,一开门便觉得热气扑面,尽管如此,床上盖了三层厚被褥的沉明月还不停地喊着冷。
秦氏正忙着给她倒换新的汤婆子。
这时,门口有丫鬟敲门,匆匆道,“夫人,老爷和公子过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脚步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紧接着屋门被推开。
沉远山带着沉明舟大步跨了进来。
沉明舟进屋后,便忍不住越过旁边的父亲,快步走到了床边。
瞧着床上满脸肿胀通红的妹妹,沉明舟又气又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子监今日下午放的假,他被同学喊出去吃饭,直到现在才回来。
刚进门,就听门房的人说家中大姑娘出事了。
他来不及换衣服就匆匆跑来了。
半路遇见了同样往这边赶的沉远山。
秦氏经此一事,几乎觉得自己耗干了精神,她看了身后的沉明棠一眼,轻声道,“明棠,你讲给他们听吧。”
女儿落得如此境地,她这个亲娘心疼的厉害。
可她清楚。
这都是女儿自己作出来的孽。
沉明棠轻声将今晚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沉远山听得脸色漆黑,看向秦氏,“明知道她如此犯蠢,你为什么还要将她带进宫里去?”
这个女儿当着玉昌侯世子夫人胡说八道的事情,他竟是刚刚知道。
刑部的同僚们最近看他的目光很不对劲,有人夸他教女有方,他以为夸得是沉明棠,还觉得自豪!
若不是今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沉远山的心头蹭的升起了一股怒火,想训斥秦氏到底如何管教的女儿,就听秦氏冷冷道,“这倒是要感激你最疼爱的周氏了,教唆她给肃郡王写信哭诉,才私下里要来了进宫的帖子。”
沉远山到嘴的责骂戛然而止,转而化为不信,“什么?”
“爹,娘本来就没打算将大姐姐带着入宫,是大姐姐自己给肃郡王府私下里送了信,得了进宫的机会,我们在宫里见到她时,也很惊讶。”沉明棠轻声道。
她自然知道沉明月得了帖子的事情,甚至秦氏也清楚。
可这事不能说。
沉远山这人最擅长将责任推到旁人身上,刚刚他质问秦氏,就是如此。
良久,沉远山才开了口,“你们先出去。”
“爹!”沉明舟察觉到他可能会对秦氏发火,下意识地想帮着秦氏解释。
沉明棠拉了他一把。
她朝着沉远山安静地行了一礼,拽着沉明舟的骼膊往外走。
沉明舟不想离开。
可沉明棠的力气极大,他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挣脱开。
两人站在了门口,秋月也跟了出来,满脸担忧地帮着关上了门。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瓷器碎掉的声音。
沉明舟一听这声音立刻就急了,抬脚就要冲进去。
沉明棠依旧拉着他,声音又淡又轻,“若大哥这会儿闯进去了,娘就会落了下风。”
“什么意思?”沉明舟愣了下。
不知为何,他回回听沉明棠讲话,都觉得她不疾不徐,分外温和。
尤其让人冷静。
“娘是二品诰命,爹爹不敢动手。”沉明棠的声音依旧轻,“爹爹在吓唬娘,娘不会怕的,可大哥进去的话,娘会为了大哥妥协。”
她知道,对于秦氏的诰命,沉远山见到了其中的好处,可他身为一个男人,心里却有不舒服。
就象他们认为,女人在家中,就天生该比夫君矮一头。
沉远山是个混迹官场的男人,这种人最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自有一处暗秤。
今日沉明月出事,他绝不会心疼。
但他会将此事化作对自己最大的利益,来将秦氏狠狠地压上一头,若秦氏畏惧了,愧疚了,他拿捏的目的便达到了。
沉明棠觉得,秦氏不会怕他。
可就象她说的,若大哥进去了,大哥到底是儿子,那大哥就会成为父亲拿捏娘的软肋。
听沉明棠说话,沉明舟如同当头一棒。
他愣愣呆呆地看了眼前的沉明棠好一会儿,直到屋里第二个瓷器的清脆碎声传到了外面。
秋月自然也紧张,可她坚持站在沉明棠身边,不曾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