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如同溺水者在冰冷的海渊中挣扎。林越感觉自己正被无数破碎的梦境拉扯——月牙泉底的幽绿哭泣、鬼手峡中狰狞的鬼影、骨海里翻腾的污秽血河、岩浆湖畔邪教徒的低语、还有赤焰冠蛇那冰冷的竖瞳和灼热的毒牙……种种景象光怪陆离,交织成一张窒息的大网。
但在这片混沌与痛苦的深处,总有一点微弱的、坚韧的、带着清凉与秩序意味的蓝紫色光芒,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着他的核心意识。那是镜域,是他的“我”,是《观星吐纳术》与“净尘印”共同构筑的堤坝,抵御着毒素、伤痛与精神侵蚀的洪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夜。一丝温热、干燥、带着沙土和干草气息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紧接着,是清脆而有节奏的驼铃声,以及模糊而真切的、属于活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钻入他逐渐恢复功能的耳膜。
“……看这伤,还有这蛇毒……能撑到现在,真是命大……”
“……另一个女娃子伤得更重,气息都快没了……”
“……衣物破烂,不似寻常旅人,倒像是……江湖上的人物……”
“……管他呢,阿爷说了,既然捡到了,就是缘分,总不能见死不救……”
“……水……再喂点水……”
“……小心点,别碰到他腿上的伤口……”
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语气中有关切,有好奇,也有谨慎。
林越的眼皮沉重如山,他尝试着睁开,缝隙间涌入刺目的光亮,让他不由得又闭了闭。适应了片刻,他才再次努力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用粗糙羊毛毡子和木杆搭成的简易帐篷顶棚,阳光透过毡布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温暖干燥,弥漫着干草、牲畜和炊烟混合的味道。
他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羊皮的简易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张干净的粗布毯子。左小腿传来阵阵钝痛和麻木感,已经被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过。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似乎也被简单处理过,传来草药的清凉感。
他尝试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帐篷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他身下的床铺,旁边还堆放着一些皮囊、水袋、木箱等杂物。帐篷帘子被掀开一角,外面传来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更多人的交谈声。
得救了?是被路过的商队救了?
林越心中稍安,但立刻想起阿娜尔!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伤势,尤其是左腿,一阵剧痛传来,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哎!醒了!醒了!” 帐篷帘子被完全掀开,一个穿着羊皮坎肩、皮肤黝黑、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探进头来,看到林越试图起身,连忙喊道,“阿爷!那个男的醒了!”
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袍、头戴小帽、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弯腰走了进来。老者眼神温和而睿智,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陶碗。
“小友莫要乱动,你身上蛇毒未清,外伤也重,需得静养。”老者将陶碗放在一旁的小木几上,示意那少年扶林越慢慢靠坐起来。
林越靠在少年垫好的皮囊上,喘了几口气,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问道:“多谢……老丈救命之恩……与我同行的那位姑娘……她……她怎么样了?”他语气急切。
老者捋了捋山羊胡,温声道:“小友放心,那位姑娘就在旁边的帐篷里。她伤势比你更重,内息紊乱,至今未醒,但老夫已给她用了些固本培元的草药,暂时性命无虞。只是……”他顿了一下,“她体内似乎有一股极不稳定的灼热之力,老夫不敢贸然深入治疗,只能先稳住伤势。”
听到阿娜尔还活着,林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感激道:“多谢老丈!敢问老丈尊姓大名?此处是……”
“老夫姓张,单名一个禄字,是这支‘顺风驼队’的管事。”张禄笑道,“此处是祁连山北麓的一处无名小绿洲,我们商队往返西域与中原,常在此歇脚补水。昨日傍晚,队里的伙计去远处拾柴,发现了你们二人昏迷在戈壁滩上,便将你们救了回来。”
“张老丈大恩,晚辈林越,没齿难忘!”林越说着,又想挣扎着行礼。
张禄连忙按住他:“不必多礼。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救死扶伤,本是分内之事。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在林越那身破烂却难掩气质、以及包扎下依旧能看出不凡伤势的躯体上扫过,“看小友与那位姑娘的伤势,似乎并非寻常意外或野兽所致,倒像是经历了……颇为激烈的争斗?而且,此地距离官道和主要商路都颇远,寻常旅人不会到此。”
张禄的语气温和,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他常年行走江湖,见识广博,自然看出林越二人绝非普通迷途旅人。
林越心中一凛,知道隐瞒无益,反而可能引起猜疑。他略一思忖,坦然道:“不敢瞒老丈,晚辈与同伴确是从东边来,欲往西域访友。途中不幸遭遇了一伙……行事诡秘、手段狠辣的邪教徒袭击,浴血苦战,侥幸逃脱,却迷失了方向,误入险地,才落得如此境地。若非老丈相救,恐怕早已曝尸荒野。”
小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