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孔家议事厅的灯彻夜未灭。
会议桌前坐满了人,族老们脸色阴沉,财务主管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指颤抖地指着一行数据:“军方刚发来正式通知,下一批战略物资运输任务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启运,可我们……现有的船全排满了。”
孔家族长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抬眼扫了一圈,“现在不是推诿的时候,谁还有空舱位?”
没人说话。
红脸老头咳嗽两声,慢悠悠开口:“我那条‘孔远六号’正在修发动机,得等十天。”
戴玉镯的妇人跟着接话:“我名下的两条船刚签了外贸单,违约赔不起。”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要不……租外面的船?”
“租?”族长猛地拍桌,“我们孔家做海运三十年,什么时候轮到去求别人调度?”
一片沉默。
孔家族长盯着墙上那幅老旧的航线图,眼神像是要把它烧出个洞来。他知道问题出在哪——自从“秦氏海运”冒出来,报价压得狠,时效又快,老客户一个个转了头。他们不是没想过买新船,可内部吵成一锅粥,谁都不肯掏钱。
“不能再拖了。”他声音低下来,却更重了,“这次是军方任务,不是普通订单。完不成,合同就作废,还得赔违约金。”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赔多少?”有人问。
“八千七百万。”族长吐出这个数,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这钱从哪来?”红脸老头终于变了脸色,“账上流动资金撑死一个亿,还要维持日常运转!”
“那就卖船。”族长冷着脸,“换现金补缺口。”
“不行!”戴玉镯的妇人立刻反对,“我那条船去年才翻新过,卖了亏大了!”
“那你有别的办法?”族长盯着她,“要么出钱,要么出船,别在这儿讲心疼。”
没人再吭声。
但也没人点头。
族长缓缓靠回椅背,看着这群平日称兄道弟、遇事却各自盘算的“自家人”,忽然觉得心口发堵。他早该想到的——这些年仗着背景硬、关系稳,年轻一代早就没了拼劲,赚钱时抢着分红,真要拿私产救急,一个个比鱼还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决断:“我私人账户拨三千万,再调一艘船出来。剩下的五千万,你们按股份比例分摊,明天中午前到账。谁不到,以后家族资源一律不配。”
话音落下,有人想争辩,但他直接起身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没人知道的是,这份迟来的挣扎,已经晚了整整七天。
三天后,军方代表亲自致电孔家族长,语气公事公办:“贵司未能按时提交船舶调度计划,视为自动放弃本次运输资格。根据合同条款,解除合作,并启动赔偿程序。”
电话挂断前,对方补充了一句:“后续任务将优先考虑履约记录良好的企业。”
孔家族长握着手机,站了足足十分钟。
他没有再召集会议,只是让人把财务和法务叫到办公室,开始核对赔偿金额、资产清算方案。他知道,这一单不只是丢生意那么简单——军方合作的终止,意味着信用崩塌,银行会收紧贷款,保险公司提高保费,上下游合作伙伴纷纷撤单。
孔家海运,从这一刻起,已经被判了死刑。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缓慢的退潮。
先是码头工人陆续收到遣散通知,接着是办公大楼开始搬家具,最后连官网都变成了空白页面。行业群里早有人传开:“孔家倒了,听说赔得底裤都不剩。”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秦雨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批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角那杯刚泡好的菊花茶上,热气微微晃动。她翻完一份季度报表,顺手点开手机新闻推送,一条标题跳出来:《老牌航运企业孔氏海运宣布停业》。
她看了两眼,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继续看文件。
下午两点,秦大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孔家今天正式注销公司,码头旧船拍卖公告也贴出来了。”
“哦。”秦雨头都没抬,“他们的船打算怎么处理?”
“听说要打包卖给一家外地商人,价格压得很低。”
“不能便宜了别人。”她合上文件夹,端起茶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淡,大概是凉了。
秦大站在那儿没走,犹豫了一下说:“要不要趁机收几条冷门航线?”
秦雨摆摆手:“不急。咱们只接优质单,别把自己卷进价格战。”
秦大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她忽然叫住他,“让后勤关于加班补贴的部分,写清楚点,节假日双倍结算,别让人误会我们抠门。”
“行,我马上安排。”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秦雨转了转椅子,望向窗外。远处港口方向,几艘灰蓝色的货船正缓缓驶离泊位,船身上漆着醒目的“秦氏海运”字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