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峰虽也在京大念书,他在国内上学的朋友也不少,但他们从未在学校附近的小餐厅约过一餐饭。
宋观复又把菜单递还给孟菀青,扯了张餐巾纸,在桌子下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那菜单的表面有层黏腻的油膜,似乎是被太多人用沾着油的手触摸过。
“我都可以,就点你刚才推荐的三个吧。”
宋观复能吃辣,但他的生活环境让他接触到的饮食都偏清淡,在国外念书的几年里,他口腹之欲也不强,往往几口三明治、沙拉就能打发一餐饭。
菜很快上来,红油滚烫,花椒与辣椒的辛香直冲鼻腔。
“米饭在那边要自己盛。”孟菀青示意他把碗递给自己,“我帮你一起盛了吧。”
“我来。”宋观复的拒绝是下意识的,他不习惯让女生替自己做事。
他起身,把两碗米饭盛好,又看到旁边有自助消毒柜,从里面拿了餐具。
他做得很细致,把餐巾纸替孟菀青铺好,才把餐具放在上面。
宋观复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穿得又比普通学生正式,刚刚起身盛饭时,就吸引了不少女学生的目光。
很多人的目光追着他,看到他落座在孟菀青的对面,才遗憾地收回。
孟菀青没察觉到异样,埋头认真吃饭,宋观复也每样都尝了几口。
他从小胃不是太好,饭量不大,吃得也慢,孟菀青抬头看见他碗里的饭才动了几口,有些意外:“是不是不和你口味啊?不好意思,我只考虑到这家餐厅的味道正宗,没考虑到你是北方人,是不是有点太辣了?”
宋观复抬头,看见小姑娘吃得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唇也被辣得嫣红饱满。
“没有,我就是吃得慢。你是川渝人?”宋观复加了一筷子毛血旺里的绿豆芽,就着米饭吃了一口。
孟菀青摇摇头,喝了口西瓜汁解辣:“我妈妈是四川人,我不是。”
宋观复见她杯子里的饮料见底,默默替她倒满。
这一餐饭两个人的话都不多,孟菀青只是偶尔说几句学校里的事,宋观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他们这一桌的范围比起整个饭店的热闹劲儿,像是平淡得有些过分。
但两个人都享受其中。
吃完以后,宋观复下意识拿手机先去结账。孟菀青马上道:“我刚才扫二维码已经买过单了,说好我请的。”
宋观复只好点头。
走出餐馆,夏夜的晚风吹散了身上的麻辣气味。两个人站在路边,一时无言。
“今天谢谢你。”宋观复开口。
“该我谢你才对。”孟菀青笑着摇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她一直背着的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深棕色的木盒子。
“这个送给你。”她将盒子递到他面前,“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皖南老家,陪我发小去山上的庙里还愿。看见这个车挂就帮你带了一个······我发小说这个庙很灵验,不过我也不太懂。”
宋观复有些意外,接过那只小小的木盒。
盒子很轻,做工也算不上精细,打开盒子,里面先是一张写着“大师开光”的塑料卡片,下面是枚木质的挂件,刻着“平安”二字,下方坠着细细的红色流苏。
样式普通,甚至有些“土气”,是那种在任何一个旅游景点或小寺庙都能见到的大路货。
但宋观复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觉得意外,今天一整天都经历,都让他觉得新奇、陌生和意外。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礼物。名表、豪车、定制西装、限量版艺术品……那些礼物往往价值不菲,稀缺而珍贵,象征地位,标示着利益或讨好。
后来,他也习惯于用物质去表达,去维系关系,那是他世界里通行的规则。
在国外上学时,一些场合里,他也不缺逢场作戏的女伴,即便只是场面上的逢迎配合,他也不惜赠予她们价值不菲的包和首饰——并非想讨她们开心,只是利益上的互换。
但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并不知道他身份,对他没有任何索求的情况下,送给他一件礼物。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是一枚,在山间小庙里求来的,朴素的,祈愿“平安”的符。
看到宋观复看着“平安符”出神,孟菀青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在最后小声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觉得,你开车,挂在车上,图个心安。”
她不祝他财运亨通,不祝他事业腾飞,只说,图个心安。
晚风拂过,带来她发间淡淡的,像是洗发水留下的清香。
“谢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很喜欢。”
孟菀青像是松了口气,手从攥紧的帆布包背带上垂下来,在身侧晃了晃:“你喜欢就好,那我回宿舍啦?明天还有早课。”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他垂眼,看见女孩儿在路灯下微微扬起的脸,素颜,皮肤白净如瓷,杏仁形状的眼睛漂亮的像只名贵的猫咪,可又不似猫咪娇憨,透着股干净和生命力,吃过辣的嘴唇显得红而软,唇角的笑意盈盈。
“不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