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森抬眼看向穆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有惋惜,又像是有无奈:“先祖的原话是‘待宗门嫡脉弟子上门,能解家族危难者,方予此物’。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灼灼,像是两团跳动的火焰,紧紧锁在穆枫脸上,“眼下看来,小友或许就是那个人。”
穆枫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骨节在青瓷杯壁上轻轻摩挲,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解家族危难?这四个字像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他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抬眼重新打量蓝森,对方鬓角的灰发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银光,每一根都像是被岁月抽干了水分,眉宇间那道深纹里仿佛藏着半生的风霜,连眼角的褶皱都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 那不是寻常的老态,更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了数十年的沉郁。
穆枫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能让蓝森这等老狐狸露出如此神色,究竟是遇上了何等棘手的麻烦?
蓝森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探究,忽然长叹一声,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浓重的沧桑,连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了颤。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今江湖局势,小友或许有所耳闻。各大门派的实力都在悄然增强,般若寺的武僧团添了三位罡气境,慈航静斋的传人也已破境,唯有我蓝家”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指尖的老茧蹭过木纹,留下浅淡的痕迹,“联邦里,蓝家靠着祖辈积攒的人脉还能勉强稳住局面,可那些魔道十宗近来越发猖獗,上个月刚在冀北劫了联邦的军械库,杀了三名督查使,简直是明火执仗。”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紧,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窗棂上,发出 “啪嗒” 的轻响。
“三百年前那次劫难,尚有乾坤玄天宗弟子提着剑四处平乱,正道有主心骨,总能拧成一股绳。”
蓝森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怅然,“可这次不同了 —— 慈航静斋的静玄师太性子太软,般若寺的了尘大师又一心向佛,虽还会顾全脸面出手,可没了能一呼百应的主心骨,终究是一盘散沙,处处掣肘。”
穆枫指尖在茶杯沿上转了半圈,沉吟道:“五行门与天罡五雷宗,不是当年宗门的分脉吗?他们传承未断,或许能”
“哼!” 蓝森猛地打断他,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嗤笑,嘴角撇出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两家?早把‘乾坤玄天宗’的招牌当擦脚布扔了!”
他手掌在桌案上重重一拍,茶杯里的水晃出半盏,“五行门的现任门主满脑子都是开武馆、卖丹药,忙着在联邦扩张产业,连祖宗牌位都快给忘了;天罡五雷宗更离谱,只顾着自身利益!这般做法,我蓝森一百个不认同!”
他说着,胸口剧烈起伏,藏青色的锦袍都跟着鼓胀起来,显然是动了真怒,眼底的厉色像要烧起来 ——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容不得半分亵渎。
“老夫骨子里,终究是个保皇派。”
蓝森缓了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连腰杆都仿佛矮了寸许,“可惜啊,乾坤玄天宗嫡脉式微,凌霄子师兄闭了五十年关,连句口信都没传出来,我纵有心想扶正统,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穆枫的目光落在那卷卷轴上,指尖轻轻伸过去,先是碰了碰卷轴边缘发黑的纸角,粗糙的质感像砂纸磨过指腹。
接着,他的指尖落在暗红色的蜡封上,刚触到那层坚硬的蜡壳,便觉一股温润的气劲顺着指尖弹回来 —— 不是蛮力冲撞,更像是水流绕石,带着极精巧的回旋之力,顺着经脉往上窜了半寸,又被他丹田内的真气轻轻挡了回去。
这气劲流转的弧度、回环的轨迹,绝非寻常武者能布设。
穆枫心中了然 —— 这既是先祖留下的信物,更是蓝森的试探,一步棋藏着两层意。
“这卷轴” 他指尖在蜡封上顿了顿,抬眼看向蓝森,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
“用的是‘锁灵封’,需以宗门心法催动内力,顺着蜡封上的‘玄’字纹路注入,方能解开。寻常蛮力,只会让封禁锁得更紧。”
蓝森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漾开一瞬便沉了下去。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摊开手道:“先祖设下的封禁,老夫钻研了三十年都摸不着门道。小友若能打开,便知其中究竟了 —— 或许,里面就有你要找的答案。”
会客室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微妙。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在卷轴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泛黄的纸页边缘卷着细小的毛边,像是在无声诉说三百年的风霜。
它静静躺在桌上,像个沉甸甸的谜团,一头拴着三百年前正邪大战的血色往事,一头系着当下风雨欲来的江湖风云,连空气都仿佛被它压得凝滞了。
穆枫的目光紧锁在卷轴的蜡封上,那模糊的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