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里那几个年轻配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全部都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从保姆车上走下来的人。
林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周超庆。
那些抱怨环境简陋、质疑导演吹牛的声音,此刻都成了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们自己脸上。
林彦没在原地多做停留,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那间由旧平房改造的临时化妆间。
再出来时,片场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被他吸引。
只是这一次,吸引他们的不再是大明星林彦的光环,而是角色的。
他换上了一件发黄发白的旧汗衫,领口有些松垮,脚上是一双沾了些灰尘的老式黑布鞋。
头发被刻意弄得乱糟糟的,甚至在鬓角处挑染了几缕刺眼的白色,背也微微佝偻着,整个人象是被这条老街的风霜压了三十年。
【市井烟火气(光环)】开启。
脑海中的提示音一闪而过。
林彦站在那间逼仄狭小的理发店门口,店里的一切都泛着油腻的光。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拿起一把老旧的推子,插上电试了试声音。
嗡嗡——
就是这个瞬间,他身上那种属于人气演员的锐利与光芒,被彻底磨平、收敛。
反而沉淀为一种属于市井小人物的钝感与沧桑。
他不再是林彦。
他是陈邵,一个守着父亲留下的小店,在这条即将消失的老街里讨生活的哑巴理发师。
“各部门准备!”周超庆拿着大喇叭喊道,“第一场,开始!”
这场戏很简单,是陈邵给一位要去相亲的老邻居理发。
没有台词。
镜头里,只有推子在头发间穿梭的嗡嗡声,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还有老旧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林彦的眼神专注,气质里带着一点点讨好生活的卑微。
他熟练地用梳子比着头发,一点点修剪着发角。
给邻居刮脸的时候,他用热水浸透毛巾,仔细地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敷在对方脸上。
最后,他抖开围布,用小刷子清理掉客人脖子里的碎发。
客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他。
陈邵没有接,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
“过!”
监视器后,周超庆的声音明显兴奋又惊喜。
内心不等不感慨这还是林彦吗?
不过就是一年多的时间,当初的那个小特约竟然成长了这么多。
眼前的人就是陈邵,一个活生生的陈邵。
不远处,那几个流量小生彻底看傻了。
他们之前还在嘲笑剧本,一个哑巴,没有台词,能有什么发挥空间。
可现在,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连背影都是戏”。
林彦甚至不需要一个正脸特写,仅仅是一个弯腰扫地的动作,一个抖开围布时扬起的细微灰尘,就让周围这个简陋到可笑的布景,变得无比真实。
其中一个年轻演员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低声对同伴说:“我……我好象明白为什么他能拿影帝了。”
没人回应他,因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三场戏,拍得极快。
不到半天,林彦的部分就全部杀青了。
周超庆紧紧握着林彦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硬要往林彦手里塞。
“拿着,必须拿着!我知道不多,是哥哥的一点心意!”
林彦笑着将红包推了回去。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分发的盒饭,对周超庆说:“周导,片酬我已经拿了,咱们当初说好的。”
说完,他径直走过去,领了一份盒饭,就那么随意地坐在片场的台阶上,和群演说着怎么演戏,然后吃得干干净净。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平静。
这一幕,让整个剧组的人都看得有些发怔。
……
回到保姆车上,那份片场的温情与暖意瞬间被驱散。
车内的气压低得可怕。
杨沁没有象往常一样询问拍摄的情况,脸色铁青。
宋云洁坐在副驾驶,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彦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脱下那件戏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到杨沁身边,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杨沁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