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的问题让片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林彦身上。
那是剧本上完全没有的细节。
一个演员的私自加戏,可以是点睛之笔,也可以是自己找死。
成败,全在导演一念之间。
林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自己从玉无心的角色中抽离出来才开口。
“导演,剧本里写,玉无心是完美的杀戮兵器。”
“但我认为,”林彦顿了顿,“再完美的兵器,在成为兵器之前,也是人。”
“一击致命,悄然远遁,这是作为‘兵器’的本能。”
李崇没有打断,只是眉毛微微挑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在那一刻,他即将脱离所有人的视线,回到属于自己的黑暗里去。”
“那个瞬间,他会变回‘人’。”
“那个动作,是他无意识的习惯。袖子里藏着他唯一的,也是他自己都忘了来由的东西。”
“那是一个能让他短暂地,从‘兵器’变回‘人’的开关。”
林彦的解释点到为止。
他没有说木鸟的故事,更没有提及那个失语的设定。
留白,有时候比填满更有力量。
李崇愣住了。
他盯着林彦那张过分年轻,却仿佛承载了无数故事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他拍了二十多年戏,见过天赋异禀的,见过勤奋刻苦的。
可他从未见过一个新人,能对角色的理解深入到这个地步。
这可不单单是在揣摩那么简单,更像是在创造。
他几乎是给了这个纸片人一个完整的,剧本之外的灵魂。
这难道就是天赋?
一直安静坐在监视器后淡定的萧然,此刻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顶流影帝,走到了林彦面前。
“演得很好。”
萧然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这四个字,比导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奖都更有分量。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向林彦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早上的那一剑,是技惊四座的“武”,那么此刻这一番话,就是直抵人心的“文”。
文武双全。
这个新人,是个妖孽。
李崇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终于从巨大的震动中惊醒。
“完美!过了!过了!”
他抓起对讲机,几乎是用吼的。
“所有机位!刚才那一条全都给我保住!谁敢弄丢一帧我扒了谁的皮!”
他的吼声代表了自己的态度。
副导演和一众场务们,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张弛站在不远处,整个身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山叶屋 耕辛醉全
不得不说,陆哲那小子,这次是真给他送来了一个天大的宝贝。
另一头。
何监终于处理完投资方那边临时多出来的破事,正匆匆往回赶。
他满心烦躁,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怎么把那个写《问魔》小传的“天才”给挖出来。
“没用,李导加的那场戏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夜忘故这个人物的根是歪的,观众怎么可能对他产生共鸣?我们这是玄幻史诗,不是中二少年毁灭世界!”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助理发著无名火。
助理连声应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当何监骂骂咧咧地踏进a3训练场时,正好听到李崇那声中气十足的“完美”。
“怎么了这是?捡到钱了?”何监皱着眉,没好气地问。
“何监您可算回来了!”李崇一看见他,眼睛放光,“我跟你说,你错过了一场天大的好戏!”
李崇的口才远不如他的导演功力,但他此刻太兴奋了,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从林彦那一剑的鬼魅惊鸿,到最后那个画龙点睛的袖中动作。
“我问他为什么那么演,你猜他怎么说?”
李崇卖著关子,神情激动。
“他说,‘再完美的兵器,在成为兵器之前,也是人’。”
轰。
何监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这几天所有烦躁、焦虑、求而不得的症结。
兵器,与人。
这种对立又统一的内核。
于极致的恶与毁灭之中